五条悟那双被黑色绸带半遮的苍天之瞳在布料下毫无波澜地眨了眨,仿佛真的只是在陈述一个客观事实。
他微微偏过头,视线越过禅院直哉气得发青的脸,落在他身后那棵枝繁叶茂的古枫树上,语气平淡却带着一种天然的理所当然:“那边的树枝长势不错,很适合爬树。你挡在这里,怎么还不过去?”
禅院直哉额角的青筋狠狠跳了两下,纯正的京都腔都差点维持不住,咬牙切齿地挤出声音:“五条悟,我在问你拜帖的事情!这是关乎御三家颜面的——”
“啊,好吵。”五条悟漫不经心地打断了他。
寺院的庭院里,白砂铺地,红枫开得绚烂至极。五条悟所端坐的方形畳,梅钵纹与松纹交织点缀在织锦边框上。
那块畳仿佛是这杂乱尘世中唯一的一方净土,将他与脚下的尘土隔绝开来。他身前的漆器凭肘几上摆着一只素雅的和菓子,微风拂过,几帐的流苏轻轻晃动,他却连衣角都未曾乱过分毫。
就在这一瞬间,他再次捕捉到了禅院直哉体内那股因为愤怒而剧烈波动的咒力。不同于刚才那个加茂家孩子被强行扭曲的晦涩能量,禅院直哉的咒力流动呈现出一种极其特殊的帧率感。
他顺势摘下系在眼睛上的黑色绸带,等过了一秒适应繁多信息流骤然失去堤坝之后猛烈的冲击,他缓缓睁开那双晶莹剔透的湛蓝色眼睛,朝禅院直哉直直看去,有细小零碎的星点在他的眼底闪烁跃动。
其余众人被六眼剔骨刻刀般穿透而过,皆下意识屏住呼吸,偏移了视线。
在六眼的超高速动态视力下,禅院直哉的一呼一吸、甚至是一个抬手的微动作,都被拆解成了无数个静止的画面。
投射咒法的术式核心在于预设——术士的大脑在潜意识里将接下来的一秒钟强行切割成了二十四个瞬间,并提前规划好了每一个瞬间的肢体轨迹。
【把时间切碎成有限的片段吗……】五条悟在心里默默评估,这种名为“投射咒法”的术式,本质上是一种极致的□□与咒力同步。只要被术士的手掌触碰到,对方就会被强行拉入这个“一秒二十四帧”的规则领域,一旦跟不上节奏就会被冻结。
虽然现在的五条悟拥有无下限术式,根本不需要担心被触碰到,但他那双追求极致效率的眼睛,却从这种看似笨拙的术式中看到了另一种可能。
如果将这种“预设轨迹”的概念,运用到无下限上呢?
通常释放术式需要大脑实时计算咒力的输出量与坐标,但如果像禅院直哉这样,提前在脑海中“渲染”好术式释放的多个阶段,将术式的发动变成一种既定的流程,是否就能跳过大脑处理的延迟,实现真正意义上的零时差瞬发?
甚至,利用这种帧数切割的视觉残留,让吸引与排斥在同一秒内交替出现,制造出连六眼都需要反应时间的视觉欺诈……
“五条君!你到底有没有在听我说话!”禅院直哉看着五条悟那双漂亮的脸蛋转过来,虽然看着自己,眼神却明显聚焦在虚空中的某一点,仿佛自己只是一个无关紧要的背景板,这种被彻底无视的屈辱感让他几乎要暴起。
周围坐着的其他咒术世家的小少爷、小小姐们此刻都屏住了呼吸,大气都不敢出。他们既惊叹于五条悟那副旁若无人的神性姿态,又暗暗为禅院直哉捏把汗。毕竟谁都知道,禅院家的这位小少爷心高气傲,最受不得激。
五条悟终于回过神来,他看着眼前满脸涨红的禅院直哉,像是刚发现这里还有个人似的,歪了歪头,给出了一个让在场所有孩子都目瞪口呆的回答:“你现在的速度,太慢了。”
禅院直哉一愣:“什么?”他不明白好端端的为什么突然扯到批判他速度上来了?
“把一秒钟切成二十四份,听起来很厉害,但你的身体跟得上吗?”五条悟伸出一根白皙的手指,轻轻点了点自己的太阳穴,语气里带着一种近乎残酷的天真,“脑子想到了,倘若身体却慢了0.1秒,那就是破绽。如果是我的话,这种多余的规则只会是累赘。”
“你不是说递交拜帖要和我讨论咒术?还是说,你想探听些别的东西,所以才被五条家拒了,连门都没有进?”
说完,他不再理会僵在原地的禅院直哉,身形一闪。众人只觉得眼前白影一晃,再定睛看去时,五条悟已经坐在了那棵古枫树最高的枝丫上。
他单手托腮,居高临下地俯瞰着这群被家族寄予厚望的天之骄子,那双六眼在阳光下折射出令人心悸的冷光,仿佛神明在云端审视着地上的蝼蚁。
树荫下,禅院直哉死死攥着拳头,指甲几乎嵌进肉里。而周围的其他孩子,此刻看向树上那个身影的目光中,除了原本的敬畏,更多了一丝深入骨髓的恐惧——这个七岁的孩子,不仅拥有最强的眼睛,更拥有看穿一切本质的头脑。
禅院直哉握紧了拳头,
方形畳特有的凉滑又上下起伏的触感从接触到的皮肤上传来,却远不及耳边那阵嗡嗡作响的耳鸣来得让人难受。
禅院直哉仰头死死盯着上方那双被层层堆叠的赤红枫叶遮挡的眼睛,明明看不清那双传说中的“六眼”,他却感觉自己整个人都被剥光了扔在众目睽睽之下,连灵魂深处那点可怜的骄傲都被对方看得一清二楚。
【你现在的速度,太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