庭院深深，几株百年的红枫被精心修剪成规整的伞盖，遮蔽了深秋原本该有的萧瑟。

这是京都一处极为隐秘的禅寺别院，也是咒术界各大世家定期举办交流会的场所。空气中弥漫着陈年檀香与微凉的露水气息，四周静得只能听见枯山水庭院里竹筒偶尔敲击石钵的清脆声响。

五条悟坐在回廊的最末端，他并没有像其他同龄孩子那样聚在一起，而是将身体缩在朱红色的廊柱阴影里。身上那件绣着家纹的月白和服一尘不染，白色的短发在阳光下泛着近乎透明的冷光。

他微微仰着头，那双被黑色绸带蒙住的眼睛正对着天空，只有这样才能让疲劳的视觉好受一点。

作用聊胜于无。

哪怕已经掌握了调律与自主强制脱离联觉的痛苦，在陌生环境里他并不会这样做，即使独处，也不代表他身边环境是安全的。他并不想暴露出自己的异常，面对五条家的人也不行。

眼前看似静谧的庭院完全是另一番光景——无数色彩斑斓的咒力如同粘稠的蛛网，密密麻麻地缠绕在每一片枫叶、每一块青石，乃至每一个人的身上。

那些身穿华服的人，在他眼中不过是一团团行走的、散发着腐朽气味的咒力集合体。

“哎呀，这不是五条家的少爷吗？怎么一个人躲在这儿？”

一个略显尖锐的童声打破了角落的沉寂。走来的男孩约莫八九岁，穿着加茂家标志性的狩衣，下巴微抬，眼神里带着世家子弟特有的倨傲。他身后还跟着两个稍小的孩子，正探头探脑地打量着五条悟。

五条悟没有动，甚至连头都没有偏一下。他只是轻轻抬起一只手，指尖在虚空中漫不经心地划了一道弧线。

“蚂蚁们在到处爬。”他的声音清脆，却透着一股与年龄不符的冷淡与疏离，不过，这里的蚂蚁好像有点太多了，吵得他头疼。

加茂家的男孩皱了皱眉，显然没听懂这其中的隐喻，只当是被怠慢了，不由得提高了音量：“喂，我在跟你说话！听说五条家出了个‘神子’，我看也不过如此嘛。连眼睛都不敢露出来，是怕被吓哭吗？”

周围几个正在寒暄的大人注意到了这边的动静，却只是端着茶盏，嘴角挂着意味深长的笑，丝毫没有插手的意思。在这个弱肉强食的世界里，孩童间的试探也是家族实力博弈的一环。

五条悟终于有了动作。他缓缓站起身，明明只有七岁，身形尚未长开，但在那一瞬间，一股令人窒息的压迫感却以他为中心悄然弥漫开来。

他微微侧过头，蒙眼的黑布下仿佛有苍蓝色的雷霆在涌动。

五条悟轻轻笑了一声，那笑容里没有丝毫温度，只有一种俯瞰蝼蚁般的漠然，“如果我不把眼睛遮起来，你们这些人……大概会当场坏掉吧。”

“你说什么胡话！”加茂家的男孩被激怒了，掌心凝聚起一团微弱的咒力，作势就要冲上来。

五条悟站在原地纹丝不动。就在对方的指尖即将触碰到他衣角的瞬间，那团咒力像是撞上了一堵看不见的空气墙，毫无征兆地扭曲、溃散，最终化为虚无。男孩整个人也被一股无形的力量轻柔却不可抗拒地弹开，踉跄着跌坐在回廊的木地板上。

后侧有熟悉的讥笑声传来。

“哎呀，真是不小心。”五条悟歪了歪头，语气依旧平淡得听不出任何情绪起伏，仿佛刚才发生的一切只是微风吹过，“这里的地板太滑了，下次走路要小心一点。”

远处的几位家主面色微变，交换了一个复杂的眼神。

五条悟不再理会周围那些或惊恐、或忌惮的目光。他转过身，小小的身影逆着光，向着围聚在一起的家主们走去。在他眼中，那些所谓的世家天才、所谓的术式权威，都不过是这枯寂世界里几抹稍显刺眼的杂色罢了。

纤细的身形在宽大的月白色和服里显得愈发单薄。那双被世人传颂为“苍天之瞳”的六眼，此刻平静无波地注视着庭院四周正在交谈或针锋相对的同龄人们。

他周身即使没有开着无下限术式的绝对防御罩，却仿佛依然笼罩着一层天然的结界，将周围的喧嚣、惊叹乃至那些隐晦的窥探，统统隔绝在外。

庭院另一侧，御三家及各大咒术世家的家主们正围坐品茗，目光却时不时飘向那个正在走来的白发孩童。

“六眼天资当真是天资卓绝。”禅院家的家主禅院直毘人率先打破了沉默，语气中带着几分意味深长的试探，“此次交流会，不知六眼是否要下场，让在座的诸位开开眼界？”

现任五条家家主，只是淡然地端起茶盏，轻抿了一口，并未直接接话。五条悟来到他身边座位坐下，没有出声表示，自顾自低头捧着手里的小香炉有一下没一下的抚摸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