众人看了五条悟一眼，知道他这会儿只是过来家主们身边躲个清净，不会仗着家族名头随意自作主张。

加茂家的家主打了个哈哈，圆场道：“六眼年纪尚小，若是现在就与这些孩子切磋，未免有些胜之不武。毕竟，神子降世，本就是为了俯瞰众生的。”

“话虽如此，”禅院直毘人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目光锐利，“咒术界的规矩，向来是以实力为尊。若是一直这般超然物外，恐怕难以服众。”

五条家主放下茶盏，瓷器与木桌碰撞发出清脆的声响。他抬眼，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悟确实无需参与那些毫无意义的缠斗。不过，为了不让诸位觉得五条家失了礼数，我们定个特别的规矩吧。”

众人的目光瞬间聚焦在他身上。

“前面的团体战、个人战，悟都不参与。”五条家主缓缓说道，“待所有比试结束，决出最终的胜者后，悟只需与那最后一人，进行一场点到为止的切磋即可。”

此言一出，四座皆惊。这哪里是切磋，分明是宣告那个所谓的“最终胜者”，不过是用来给六眼试招的垫脚石。

“这……是不是太儿戏了？”有旁系家主皱眉提出异议。

“儿戏？”五条家主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冷笑，“若迎接无下限的招式导致出了大家都不希望发生的意外，谁来承担后果？何况，六眼与无下限术式结合的存在，本身就不在规则的束缚之内。”

一直安静旁听的五条悟，此刻微微偏过头。

黑色绸缎下的眼睛无声扫过那些神色各异的长辈们，面上没有孩童的懵懂，只有一种看透世俗的疏离与清冷。仿佛这场任意决定他人命运的对话，以及那些所谓的荣誉与争斗，在他眼中不过是过眼云烟。

他轻轻垂下眼帘，纤长的白色额发在额头上投下小片阴影。

对于这种被捧上神坛的特殊待遇，他既不感到欣喜，也不觉得自视甚高，只是平静地接受了这份独属于他的与众不同。

这些人的咒力流动、情绪起伏，都清晰得如同透明的玻璃，毫无秘密可言。

他安静的坐在五条家主身边，偶尔小口吃五条家主亲手递到他嘴边的食物，气息收敛得与普通人无异。

虽然听说这代六眼精细控制能力不强，但这气息浑然收敛一体的功夫，也没差到哪儿去。

五条悟没管肮脏的大人们交谈间的尔虞我诈，他仍在回想着刚才那一幕。

加茂家的小子气势汹汹地冲过来试图用言语挑衅他。五条悟没有动怒，甚至连眼皮都未曾多抬一下，只是那双绸缎下的眼眸微微聚焦，扫过了对方体内咒力的流动。

那不是加茂家引以为傲的“赤血操术”。摆在明面上的赤血操术者也没有出生，攻击性有余，平衡性不足。

五条悟那双能洞察咒力本质的“六眼”，清晰地捕捉到了对方体内那股晦涩、粘稠的暗红色能量。它并非像血液那样奔涌，反而像是一团死水，隐隐透着股不自然与不合理。

那股咒力在经脉中运行的轨迹充满了人为强行扭转的滞涩感，仿佛是被某种外力硬生生嫁接上去的，而非血脉中自然觉醒的馈赠。这种违背生理与咒力常识的构造，让他感到了一丝莫名的违和——就像是把不属于这个世界的异物，强行塞进了人类的躯壳里。

正当他沉浸在对这股异常咒力的解析中时，身体突然腾空。五条家主神色温和地将他抱了起来，穿过庭院，走向树荫下早已备好的席位。

树荫下的位置被特意安排了一圈，坐着的皆是御三家以及其他咒术世家这一代的天之骄子。五条悟被轻轻放在正中间的软垫上，他调整了一下坐姿，朝五条家主点头示意在这里等候。面色依旧波澜不惊，仿佛刚刚的腾空与周围的喧嚣都与他无关。

正对面，神色高傲的狐狸眼男孩正盘腿坐着，腰间别着精致的短刀。见五条悟落座，他立刻挺直了腰背，用一口纯正且矜贵的京都腔打破了沉默：

“五条君，好久不见。”禅院直哉微微扬起下巴，目光紧紧锁住五条悟那张精致得过分的小脸，语气中带着几分探究与不易察觉的急切：“说起来，之前在下曾数次向五条家递上拜帖，希望能与五条君切磋交流，可贵府的大门却始终紧闭。不知五条君今日，是为何终于肯受邀赏脸露面了？”

“你又想爬树？”

禅院直哉被噎得闭上叭叭不停的小嘴，差点气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