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服上细碎的点点光斑在微微晃动。
对于常人而言温暖惬意的景象,在五条悟六眼的视野中,却是无数微尘带着咒力残秽疯狂舞动的噪点。
他安静地坐在缘侧柔软的垫子上,小小的身躯呈现出放松的弧度,那双苍蓝色的眼眸没有焦距地望着庭院。
外界的风声、虫鸣、远处侍从的脚步声,连同空气中微弱的咒力流动,正化作尖锐的洪流反复冲刷着他尚未发育完全的神经。
“悟少爷。”一道温顺的声音在门边响起,随即是衣料摩擦的细碎声响。家主安排的新侍女端着托盘无声地走入,跪坐在他身侧。
五条悟没有回头,甚至连睫毛都没有颤动一下,只是极其轻微地偏了偏头,示意自己在听。
“家主大人吩咐,若少爷身体不适,通识性课程可以暂停延后到少爷的身体可以继续为止。”侍女一边说着,一边熟练地展开一方素净的手帕,将托盘里温度恰到好处的香炉垫高,推到他腿边,“另外,这是寿三郎长老吩咐刚换的安神香,据说能缓解疲劳,平心静气。”
五条悟垂下眼帘,看着那尊香炉,上面还有侍女指尖残留的微弱咒力,以及那盘安神香散发出的、像蛛网一样试图包裹他大脑的香气粒子。
“嗯。”他的声音稚嫩却清冷,像玉石敲击冰面,听不出任何情绪起伏,“放着吧。让厨房那边再上些羊羹来。”
侍女动作一顿,随即顺从地将托盘里放着的红茶放到他手里:“是。少爷现在需要休息吗?今天的咒力操作训练已经超过了两个小时。”
“嗯。”五条悟捧起茶杯,因为感官过载,他小小的指尖有着难以自控的微颤,当他触碰到温热的杯壁时,茶水在杯中荡起细密而紊乱的涟漪。
他垂眸抿了一口,就在液体滑入舌尖的刹那,他几不可察地皱了一下眉。水温比平时高了两度,这对他而言,无异于一道滚热的岩浆强行灌入了喉咙。
滚烫的水分子裹挟着茶叶中苦涩的碎叶残渣,像无数根细小的玻璃渣,粗暴地刮擦着他过于敏感的舌苔与口腔内壁。紧接着,吞咽的动作成了一场灾难。
他能清晰地看见并感知到那团液体挤压着食道壁缓缓下坠,食道脆弱的黏膜在滚烫的冲刷下产生剧烈的痉挛,仿佛有一把烧红的钝刀在体内缓慢地切割、拖行。
那股灼烧感顺着神经末梢疯狂上窜,与大脑深处被信息流反复凌迟的剧痛狠狠撞在一起。五脏六腑仿佛都在这一刻因为这点微不足道的温差而发出了无声的悲鸣。
但他什么也没说,只如平时一样地将茶杯轻轻放下。杯底与托盘碰撞,发出一声极轻的脆响,掩盖了他喉间极力压抑的一丝颤抖。
侍女敏锐地捕捉到了这个细微的动作。她垂下眼帘,没有多问,只是默默地将茶杯撤远了一些,随后从袖中取出一块柔软的棉布,轻轻擦拭着五条悟刚才握杯时指尖留下的水渍。
“少爷的手很凉。”她低声说道,语气里带着一丝程式化的关切,“需要为您准备暖水袋吗?”
五条悟看着自己苍白的手指被擦得纤尘不染。身体的成长速度远远跟不上咒力的暴涨,这具幼小的躯壳正在发出无声的悲鸣。
但他只是平静地收回手,淡淡地回应:“不必。给我戴手套就可以。”暖水袋的热度会让视野更乱,轻薄的绒手套会保护他的皮肤,稍稍减弱一点寒气带来的刺针般无间断的疼痛。
侍女不再说话,安静地跪坐在一旁,上半身前倾,小心的将上好山羊绒手套戴上男孩苍白冰凉的手,保持着绝对的距离。
她被尊贵的大人物们千叮咛万嘱咐,这位年幼的神子不需要多余的照顾,他的世界太过庞大且嘈杂,任何一点额外的触碰或声音,对他来说都可能是一种侵扰。
服侍他的时候需放轻再放轻,更不要有多余的动作,一切听吩咐即可。神子虽冷淡不可接近,也非故意苛责下人的恶劣品性。
五条悟重新闭上眼,将外界的视觉信息主动切断,暂作休息。
在黑暗中,他能更清晰地感知到身边这个女人的存在——她的呼吸频率、心跳节奏,以及那股始终如影随形的、属于家主的监视视线。
“你叫什么名字。”他突然开口,声音依旧平淡无波。
侍女微微一怔,似乎没想到这位从不与下人多言的神子会主动发问。她立刻恭敬地回答:“回少爷,下女名为静叶。”
“静叶。”五条悟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仿佛在评估它的重量。片刻后,他睁开眼,那双美丽的蓝瞳里依旧没有任何情绪,“以后换茶的时候,水温降两度。”
“是。”静叶立刻低头应下,“下女记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