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条悟站起身,小小的身影在地板上拉出一道长长的影子,“这周的理论课都暂停。传告新来的下人们,不要在我练习术式的时候靠近。咒力不长眼,会被误伤。”
他的语气平静得像是在陈述一个客观事实,既没有威胁的意味,也没有商量的余地。
静叶背后的冷汗瞬间浸湿了衣领。她深深伏下身:“……是。”
五条悟没有再看她一眼,转身走向内室。他的步伐很稳,每一步都精准地落在塌塌米的边缘,仿佛在用这种极致的控制力,对抗着体内那即将失控的庞大力量。
对他而言,这个名为“静叶”的侍女,不过是家主塞进他华丽鸟笼里的麻雀们之一。只要她不发出刺耳的噪音,不干扰他的思考与修行,他便允许她存在。
“你在怕我,其他人也是。为什么?”拉伸变形的影子在他脚边颤抖着,侍女久久沉默没有回答。
五条悟歪了歪头,蓝色的眼睛轮廓圆润,语气里却只有纯粹的好奇与不解,平和得像是在探讨今天的天气,听不出半点身为五条家神子的威压,更没有生气或嘲弄的情绪。
然而,跪伏在地的侍女静叶却觉得周围的空气仿佛凝固成了实质的铅块,沉重得让她几乎窒息。
偌大的和室里死一般寂静,只有檐下风铃被穿堂风撞碎,发出几声毫无规律的脆响,每一声都像冰冷的针尖扎在她的耳膜上。
阳光透过障子门斜射进来,在榻榻米上切割出明暗交错的条纹,光尘在光束中疯狂乱舞,像极了她此刻濒临崩溃的心跳。
她死死地低着头,视线里只能看见男孩那双精致却沾着些许尘埃的白色足袋,以及脚下那团仿佛拥有自我意识、正贪婪地窥伺着一切的黑影。
“回、回少爷……”静叶的声音细若蚊蝇,带着难以抑制的颤抖。她拼命想要控制住自己上下打颤的牙齿,可身体本能的恐惧却像无数只蚂蚁在骨髓里啃噬。
作为没有生得术式、咒力低微到只能勉强看见咒灵轮廓的下人,在这咒术界御三家之一的深宅大院里,她就像一只随时可以被碾死的蝼蚁。
她怕他。
怕这个生来就站在顶点、拥有“六眼”与“无下限”的天之骄子。哪怕他只是这样心平气和地询问,那种无形的气场也让她觉得自己仿佛赤身裸体地暴露在极寒的冰原上。
静叶的手指死死抠进掌心的肉里,试图用疼痛来维持最后一丝清醒。她不敢说,身为被家族挑选来监视这位六眼的棋子,她若是流露出半分对他的同情或亲近,脚下这道属于家主的影子就会毫不留情地将她吞噬。
那团变形的影子在她脚边无声地蠕动着,仿佛在嘲笑她的懦弱,又像是在警告她守住那条不可逾越的界线。
“下女……”静叶的心脏狂跳,冷汗浸透了后背的衣料,她只能在极度的惊慌中,将头埋得更低,几乎要贴到冰冷的地板上:“下女身份低微,不敢直视少爷尊容……是下女失仪了。”
五条悟静静地听着,似乎对这个答案并不满意,原本平和的神情逐渐淡了下去。他微微垂下眼帘,遮住了眼底一闪而过的失望与不耐。
“又是这种话啊。”他轻声叹了口气,语气里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疑惑,“明明刚才还在怕得直发抖,却只会用这种毫无意义的借口来敷衍我吗?”
静叶的身体猛地一僵,几乎要瘫软在地。
“算了。”五条悟无趣的撇了撇嘴,没有继续追问,“既然你不想说,那就算了。反正……你们都一样。”
那道影子在无人察觉的角落里,发出了一声满足而阴冷的叹息,仿佛在嘲笑这又一次失败的试探。
五条悟转过头不再直视静叶,六眼无死角的视野将一切纳入眼中,当然也清楚静叶身上的束缚与脚下的阴影里那熟悉的咒力气息。
他掀开被子躺进被褥里,闭上眼睛。
“下去吧,一个小时后让莲华来叫醒我,把我的羊羹一起带来。”
“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