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客观地审视着这一切,像一个局外人看着一场拙劣的戏剧。族人们在他面前扮演着最忠诚的信徒,而他则扮演着最完美的神像。
双方心照不宣,维持着这种虚假的和谐。
只是,这种生活实在太过无趣了。
他重新迈开脚步,走向那片被精心修剪、毫无生机的庭院。
他站在暗红色的柱子旁,百无聊赖地看着庭院里被清扫得一尘不染的枯山水。
眼下仍然需要扮演好这个完美的“神子”,直到他找到打破这无聊剧本的方法。这种极致的又漫长到暂时看不见尽头的孤独,比任何咒灵都更让人感到乏味。
有梅花的香气幽幽的传来,这熟悉的香气让他不由自主深深呼吸,脑海中浮现出那个脸上总是带着温柔笑意的女人——他的亲生母亲。
他犹然记得女人曾经怀抱着他时的好闻香气,但后来他因为“六眼”被从亲生父母身边被抱走,在隔离了父母的这座宅院里被精心保护着长大。
在之后便是他远远从宴会厅瞧见父母慈爱的目光全然放在了身侧更加幼小的孩子身上了。女人的手拦着另一个更小的孩子,有一下没一下地抚过孩子的脖颈和脊背。她偏头笑着说了些什么,把手边的点心喂到了那个孩子嘴里。年幼的孩子撒娇着抱住了女人的腰,那种宁静与温暖的氛围,明明那么近却又离他那么遥远。
他的父亲听说也曾为他定制了舒适的摇篮、精致时新的玩具。
他们应该是爱他的吧。
五条悟的思绪飘得更远。他的母亲会违背家族的规矩偷偷的来远远看他,他的父亲也向长老们打听了不少次他的消息,只是都被拒之门外了。
但这种爱,在五条家庞大的机器面前,显得那么无力。自从他被带走单独抚养,父母被立了规矩,被告知这个孩子立刻“归五条家所有”,为了六眼的安全以及之后的成长,神子不应有地位低下、实力低微的父母作为弱点。五条家会保证他们过上富足的生活,但不能再与六眼接触。
他们最终也接受了。
他们爱他,但这种爱被家族的规则稀释、被“六眼”的价值覆盖。他们选择了妥协,选择了让他成为五条家的“神子”,而不是他们的“儿子”。
这份爱仍然毫无保留的给了他们的孩子,只是不再是他而已。
所以他才觉得再继续留在宴会厅的高位上也索然无味。即使是为了宣告他的存在而举办的生日宴又如何呢?没有玩伴,更没有朋友,甚至连一个能平等对话的人都没有,最后也只能一如既往的不发一言的离开而已。
所有人都对他毕恭毕敬,所有人都对他别有用心。父母的爱带着无奈的妥协,族人的爱带着狂热的崇拜。
他想找个人说说话,哪怕只是抱怨一句“今天的点心不够甜”,得到的也只会是对方诚惶诚恐的道歉和立刻更换的举动。
五条悟叹了口气,将头靠在柱子上,闭上眼睛。这份“最强”的力量,或许从一开始,就是一道将他与普通人隔绝开来的、无法跨越的墙壁。
“少爷,该回去了。”年长的侍女莲华从身侧小踱步过来低声提醒,低眉顺从的样子一如既往。“寿三郎长老协同其他几位长老一起加固了结界,他们还在少爷的居所处,特意吩咐下女来传话,希望少爷可以回去,如果哪里不满意可以立刻修改。”
他刚从健次独自居住的小院里出来,长老们就已经急得要来催促他,到处都是监视他的眼线,即使是打着保护、珍爱的旗号,这样密不透风、毫无个人自由的紧盯也让他一阵哑口无言。
莲华是从他出生起就陪伴服侍在侧的随身侍女,态度恭敬到找不到一丝错来,他若不愿意,她就会默默在原地跪拜不起,之后被长老们甚至家主责罚也从不在他面前吭声。
他何尝不知道这也是一种无形的逼迫呢?
但莲华对他的“爱”不是假的,长老们对他的“珍视”也不是假的,所以在实力还没有强到能随心所欲的现在,他并不介意听取对他好的建议,也不想伤害别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