嗡——
大脑深处传来一阵尖锐的刺痛,仿佛有无数根冰冷的钢针同时扎入。紧接着,一股寒意从指尖蔓延开来,迅速席卷全身,让他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眼前的世界瞬间破碎,不再是单一的庭院景象,而是无数个画面的叠加。
他看到了这只蝉从卵到成虫的完整生命周期,以快进的方式在他眼前上演;他看到了庭院里那棵老松树在百年前还是一颗幼苗的模样,也看到了它在未来枯萎、倒塌的场景。
这些过去、现在、未来的影像,如同幻灯片一般,不受控制地在他脑海中飞速切换、重叠。
他甚至看到了一些不属于地球的景象——巨大的、由光构成的晶体结构在虚空中漂浮,还有其他奇异的、从未看见过的非碳基生命形态在星云中游弋。
耳边响起了无数声音的混合体。有蝉鸣,但又不是单纯的蝉鸣,而是成千上万只蝉在同一时间发出的、频率各异的声音,汇聚成一种刺耳的嗡鸣。还有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但这种声音被放大了无数倍,听起来像是海啸。
更深处,是一种低频的、几乎听不见的震动,像是来自地心深处的脉动,又像是宇宙背景辐射的低语,直接在他的颅骨内共振。
一股奇特的味道钻入鼻腔,像是雨后泥土的清新,又夹杂着某种金属的腥气,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类似于臭氧的味道。这股味道如此浓烈,以至于他在舌根处也尝到了一丝苦涩和麻木。
指尖传来的感觉最为诡异。那不是固体、液体或气体的触感,而是一种……“存在”的触感。
他能感觉到它内部蕴含的巨大能量,如同触摸到一个高速运转的引擎外壳,表面温热,内部却蕴含着足以撕裂一切的力量。
同时,还有一种轻微的“吸力”,仿佛他的意识正被一点点地从身体里抽离,拉向那个深邃的旋涡。
“………………”
一个声音?
不,是一段频率。
一段不属于人类语言,却直接在他意识中投射出含义的频率。
这段频率带着一种古老而冷漠的情绪,既非善意也非恶意,只是纯粹的传达。
“别碰我!”
就在老仆的手即将搭在他肩膀上的瞬间,五条悟下意识地发动了术式。
比话语更快出现的是张开的无形屏障,老仆惊恐地发现,自己的手停在了离孩子肩膀一寸的地方,无论怎么用力都无法寸进。
五条悟并没有理会仆人的动作,只专注的盯着眼前的那片庭院,景色再次发生了微妙的错位。
那个模糊的、由无数重叠图像构成的巨大阴影,正静静地笼罩在年幼的神子身前,沉默着,它一直存在于此,亘古不变,只是极偶尔的,被五条悟机缘巧合的捕捉到了那漫不经心的现身。
五条悟大口喘着气,冷汗浸湿了额前的白发,脸色苍白得吓人。他感到一阵强烈的眩晕和恶心,好似刚刚经历了一场无法言喻的新奇体验,刺激来得太快太强,稚嫩的身体被激起了剧烈保护,现在只剩下副作用般的后遗症。他再次看向那个位置,那个模糊的投影已经消失了,好似从未出现过。
但他知道那不是幻觉。
因为在他的视网膜角落里,依然残留着那种难以名状的视觉残留——就像是直视太阳后留下的黑斑,只不过这次,他直视的是世界的另一面。那些重叠的图像碎片,如同坏掉的胶卷,时不时地在他眼前闪现一下,提醒着他刚才的经历并非梦境。
“原来如此……”五条悟松开了手中的断翅,嘴角慢慢勾起一抹与年龄不符的狂气笑容,尽管眼底还残留着未散的惊悸和一丝不易察觉的迷茫。
这个世界,比他想象的要有趣得多啊。
风吹过庭院,树叶沙沙作响。
年老的仆人已经无声退后,五条悟并不关心,脑中眩晕与恶心仍在,他依然坐在木地板边沿,光着的双脚自然垂落,无机质的蓝色眼眸被夕阳的余晖染上一层温暖的橙色。
他静静调整呼吸以应对身体的不适和疲惫的六眼,刚才偶然露出的狂气笑容不再,恢复了波澜不惊的平静表情。
眼眸半阖,那只断翅的蝉躯躺在他素白的和服下摆上,被夏日闷热的风微微拂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