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那个蝉鸣聒噪的午后起,五条悟便多了一项无人可觉的娱乐项目。
他试过再次触碰。
在庭院的每一个角落,在深夜无人的回廊,他伸出手指,小心翼翼地探向空气中那些可能存在的涟漪。
但除了冰凉的空气和木质的触感,什么也没有。那个由重叠图像构成的混沌投影,像是一场高烧时的谵妄,只存在于他的六眼残余保留的信息流之中。
他也试过诉说。起初,他只是装作不经意地向负责照料他的老仆提起:“院子里的空气有点奇怪。”
老仆只是恭敬地低下头,回答:“悟少爷,天气炎热时,空气确实会产生折射,这是常有的事。”
他又去问教授他咒术基础知识的老者:“咒力除了构成术式和强化身体,还能用来做什么?”比如……看到一些别人看不到的东西?
老者抚着胡须,用一种看待天才的口吻回答:“六眼拥有者能看到咒力的流动,这已是世间罕有,吾等平庸之辈无法体会悟少爷所见之境。至于其他,或许是悟少爷的想象力过于丰富了。”
他们的回答礼貌、合理,却充满了无法逾越的距离感。五条悟看着他们浑浊或敬畏的眼睛,第一次清晰地意识到:他眼中的世界,是独属于他一人的秘密。那份奇异的景象,那种被高维信息冲刷的战栗,没有任何人可以分享,更无人能够理解。
于是,他选择了沉默。
他开始将更多的时间投入到五条家的私库中。那里堆积着家族数百年来收集的古老卷轴、残破典籍和晦涩手稿。
灰尘在从高窗射入的光柱中飞舞,空气中弥漫着纸张腐朽的气味与浓重的油墨味。小小的身影蜷缩在书堆里,苍蓝色的眼眸急切地扫过一行行古老的文字。
他迫切的想要找到答案。关于空间的褶皱,关于维度的投影,关于那个在他眼前一闪而过的、如同万花筒般破碎的景象。
他想知道那是什么,想知道为什么会只有他能看见,更想知道它出现的规律。
然而,一无所获。
典籍里记载了各种各样的咒术、诅咒和祓除方法,提到了“境界”、“收束”“压缩”等模糊的概念,却没有只言片语能与他所见的那个异象对应上。
那些文字描述的都是咒术界已知的、可以被理解和分类的存在,而他看到的,是完全超出这个体系之外的“未知”。
日子一天天过去,五条悟的身体在成长,咒力也在以惊人的速度膨胀。与之相伴的,是他亲眼目睹异象的频率在增加。
具体的异象开始频繁入侵他的日常生活。
有一次,在午后的茶室里,他正盯着榻榻米上的一只蚂蚁发呆。那只蚂蚁正搬运着一块点心屑,沿着既定的路线前行。
突然,蚂蚁的身体周围泛起了一圈银色的光晕,紧接着,它的影像开始分裂——五个、十个、百个透明的蚂蚁虚影重叠在一起,每一个都处在不同的运动状态:有的在前进,有的在后退,有的甚至倒挂在天花板上。
这些虚影彼此穿透,互不干扰,仿佛这只渺小的昆虫同时存在于无数个平行时空之中。
五条悟屏住呼吸,眼睁睁看着那只真实的蚂蚁在穿过一道阳光时,突然闪烁了一下,消失了一瞬,又在原地重新出现,仿佛刚刚经历了一次微型的空间跳跃。
还有一次,是在家族的晚宴上。长老们围坐在长桌旁,低声讨论着领地内的咒灵退治事宜。
五条悟坐在主位旁,百无聊赖地用筷子分割着盘中的鱼肉。当他抬起头,目光扫过一位正在发言的中年家臣时,那个人的轮廓突然变得模糊起来。不是视觉上的失焦,而是某种本质上的错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