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都郊外,五条家的宅邸深得像一口无可触底的枯井。
四岁的五条悟坐在缘侧的木地板上,手里捏着一只被扯断了翅膀的蝉。
夏日的蝉鸣噪耳得令人心烦,就像古老大宅里围绕在他身边的那些老头子没完没了的念叨。
“悟少爷,请不要把咒力浪费在这种低等生物身上。”
身后传来老仆刻板的声音。
五条悟没有回头也没有回答,他只是继续百无聊赖地转动着手腕,好让那只断翅的蝉能被六眼观察的更细些。
他松开捏着蝉的手指,朝已无生机的蝉轻轻吹了一口气。
空气微妙的于刹那间在六眼的视界中仿佛冻结。
预想中蝉被吹飞的跌落在地的画面并没有发生。
僵硬多时的蝉躯并没有飞出去,而是诡异地停滞在了半空。
不,不是停滞,是它永远无法到达“前方”这个坐标。
这就是“无下限”。
对于年幼的他来说,这更像是一个有趣的数学游戏。他把距离切碎了,切成二分之一,再切成四分之一,无穷无尽。
然而,就在他盯着那片被术式扭曲的空间发呆时,异变突生。
原本应该只有庭院、树木和池塘的现实画面,突然像老旧电视机信号不良一样跳动了一下。
在那片虚无的空气中,有什么东西“流”了出来。
那绝非咒灵。
咒灵是丑陋的、充满恶意的聚合体,有着明确的形状和令人作呕的气味。但眼前这个东西全然不同。
一开始只是一个模糊的点,然后迅速膨胀、扩散,像一个被打翻的万花筒。
无数图像在其中重叠、闪烁、分离——他看到了从未见过的奇异几何体在旋转,看到了像是深海鱼群又像城市霓虹的光斑在流动,甚至看到了某些人的活动片段一闪而过。
这些图像彼此穿透,又各自独立,构成了一种无法用语言描述的、动态的混沌。
它的边缘并非清晰的轮廓,而是一圈不断波动、散发着微光的“涟漪”,仿佛一块石头投入平静湖面后,那层层叠叠向外扩散的水波。
每一次波动,都让周围的现实景象产生一丝不易察觉的扭曲,像是隔着一层晃动的水雾看世界。
五条悟眯起眼睛,高纯度咒力疯狂运转,于苍蓝色的眼眸深处点缀出微不可见的星点。
他试图用六眼解析这超出理解范畴的信息。
透过那层模糊的投影,他看到了令人战栗的一幕——那只本应被他吹飞出去的蝉,在那团投影的内部竟然分解成了无数细小的原子尘埃,随后又在另一端重组。
更可怕的是,那团投影并不是静止的。它在呼吸。
每一次呼吸,周围的空间就会像水波一样荡漾开去。在那个难以名状的轮廓边缘,现实世界的物理法则似乎失效了。
庭院里的石板路在靠近它的地方发生了错位,仿佛那是二维的画纸被一只看不见的手揉皱了一样。
“那是……什么?”五条悟第一次感到了好奇与微妙的天然恐惧。
不是对强敌的恐惧,而是面对未知时的本能战栗。
他伸出手,指尖触碰到了一层看不见的薄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