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念安抬眼,冷冷地瞥了一眼沙发上的沈星言,深吸一口气,对着电话说道:“张姐,对不起,我先赶紧收拾,有什么情况,我再跟您说。”
“好,好,你赶紧收拾,千万别忘了去7楼和8楼看看!”
“好的,张姐,您放心。”
挂断电话的瞬间,苏念安再也绷不住心底的弦,猛地将手中的盆子与毛巾狠狠朝沈星言砸去。瓷盆重重撞在茶几边缘,发出“哐当”一声巨响,碎片溅落的同时,水渍也泼得满地都是。他双眼赤红如染,胸膛剧烈起伏着,对着沈星言嘶吼出声:“沈星言,你满意了?这样折磨我,你是不是特别开心?!”
沈星言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指尖慢悠悠掐灭手里的烟,烟蒂被按在烟灰缸里,发出细微的“滋啦”声。他眼神冷得像冰,落在苏念安身上,语气硬得没有一丝温度:“我让你在家等我,为什么不照做?”
“凭什么?”苏念安垂着头,长发遮住眼底的情绪,手上的抹布却没停,只是动作里添了几分泄愤似的力道,布料摩擦桌面的声音都变得刺耳。
沈星言语气骤然沉了下来,冷意几乎要凝成实质:“裴元明在这里留宿了?”
苏念安捏着抹布的手指猛地收紧,指节泛白,指腹几乎要嵌进布料里。他抿紧唇,一声不吭,沉默本身,便是最直白的答案。
“你不回答,看来是真的了。”沈星言的声音压得极低,像是暴风雨来临前压抑的闷雷,每一个字都裹着阴冷的戾气,“为什么?苏念安,你明明知道我烦他,为什么还要和他纠缠不清?你们之间,到底发生了什么?”
“你可以和你的女朋友亲亲我我、浓情蜜意,我不过是喝多了,明哥送我回来而已,凭什么要给你解释?”苏念安猛地抬起头,眼眶红得发亮,泪水在里面打转,却倔强地不肯落下,这是他第一次对着沈星言爆粗口,积压了太久的委屈、不甘与愤怒,在这一刻彻底冲破了防线,“你TM以为你是谁?!凭你一次次逼我、为难我、把我耍得团团转吗?我凭什么要听你的?!”
最后一句话落下,泪水终于不受控制地滚落,砸在衣襟上,晕开一小片湿痕。沈星言彻底被他这副模样震住了——他从未见过苏念安如此崩溃、如此失控,更看不得他掉眼泪,那滚烫的泪水,像是烫在了他的心尖上,瞬间浇灭了所有的戾气。
他慌忙站起身,平日里运筹帷幄的模样荡然无存,只剩下手足无措的慌乱,弯腰捡起地上摔变形的盆子和湿透的毛巾,又笨拙地去擦满地的水渍。脸上的冷厉早已褪去,眉峰拧着,眼底满是无措与不易察觉的慌乱。
苏念安看着他手忙脚乱的样子,到了嘴边的呵斥又咽了回去,没再说话,转身走进卫生间,拿来了拖把。两人就这么沉默着,一个蹲在地上细细擦拭,一个握着拖把缓缓拖动,屋内只剩下水渍滴落的声音,以及拖把摩擦地面的“沙沙”声,沉闷的气氛像一块巨石,压得人喘不过气,连呼吸都变得小心翼翼。
两人手脚麻利,没多久就将客厅和卧室的积水清理得干干净净。唯独厨房,橱柜重重叠叠,柜底狭窄幽深,清理起来格外费劲。苏念安双膝跪在冰凉的地板上,将拖布尽量往柜底深处伸,动作轻柔却执拗地一点点将积在里面的水往外带,额前的碎发被水汽濡湿,贴在光洁的额头上。
沈星言走了过来,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不易察觉的心疼:“你起来,让我来吧。”
苏念安头也没抬,指尖攥着拖布杆的力道又重了几分,依旧重复着那个机械的动作,像是没听见他的话。沈星言没再劝说,上前一步,干脆利落地从他手里夺过拖布,自己俯身趴了下去,后背微微弓起,小心翼翼地将拖布探进柜底,缓缓将积水往外引。苏念安沉默着转过身,拿起一旁的抹布,将拖布带出来的水细细吸进抹布里,再用力拧进旁边的盆中,两人全程一言不发,只有拖布摩擦地面、抹布挤压水珠的细微声响,在安静的屋子里格外清晰。
一个多小时过去,家里表面的积水终于被彻底清理干净。至于渗进地板缝隙里的水,别无他法,只能靠自然晾干。眼下正是深冬,寒意浸骨,只能借着暖气慢慢烘着。苏念安抬眼,目光缓缓扫过这间狼藉初消的屋子,眼底没有半分暖意,随手丢下手中的抹布,弯腰穿上外套,径直就往门口走。
沈星言心头一紧,快步上前,一把抓住了他的手腕,声音里带着几分慌乱:“你要走?去哪里?”
苏念安手腕一挣,用力甩开了他的手,脸色冷得像冰,没有半句回应,脚步刚抬起来,还没迈出一步,沈星言便从身后猛地将他抱住,脸颊深深埋进他的颈窝里,温热的气息喷洒在细腻的肌肤上,声音带着近乎卑微的恳求:“不要走!”
苏念安的身子瞬间僵住,像是被冻住一般,语气里没有丝毫温度,冰冷得刺骨:“我们已经不是这样的关系了,你松开手!”
“苏念安,”沈星言的声音带着一丝哽咽,紧紧抱着他不肯松开,“你都不给我解释的机会,我不能没有你,真的不能。”
“呵呵。”苏念安从嗓子里挤出一声极轻的嗤笑,带着无尽的嘲讽和疲惫,“沈星言,我现在没时间跟你废话,你放开我!”
“不放开!”沈星言的声音近乎哀求,抱着他的手臂不自觉地又收紧了几分,像是要将他揉进自己的骨血里,“你怎么惩罚我都行,打我、骂我,让我做什么都可以,就是不能不理我,不能不要我!”
苏念安忍无可忍,手肘猛地向后一顶,正撞在沈星言的肋骨上。沈星言闷哼一声,身子瞬间弯成了弓形,疼得倒抽冷气,喉咙里溢出几声“嘶……嘶”的痛呼,抱着苏念安的手臂也下意识地松开了。苏念安没有丝毫留恋,头也不回地大步拉开门,走了出去。
沈星言顾不得肋骨传来的阵阵钝痛,捂着胸口,快步跟了出去。苏念安瞥了一眼电梯,显示屏上的数字停在一楼,他没有犹豫,径直走向楼梯间,脚步匆匆地往楼下赶。沈星言不明所以,只能咬着牙,一手捂着肋骨,轻步跟在他身后。
只见苏念安在8楼803的门口停了下来,指尖微微蜷缩,犹豫了几秒,还是抬起手,轻轻敲响了房门。良久,房门“吱呀”一声被拉开,一个头发花白的大爷探出头来,满脸疑惑地看着她。
苏念安上前一步,语气诚恳,带着几分歉意:“大爷,您好,我是903的住户。对不起,今天我家里水龙头坏了,漏水漏到您家了,给您造成了损失,我下来看看情况,您有什么要求,直接跟我说就好。”
大爷起初还一脸茫然,等听清苏念安的话,脸上的疑惑瞬间被愤怒取代,眉头拧成一团,语气也激动起来:“9楼是你住的啊?来来来,你自己进来看看!看看我家厨房,看看我这墙、这房顶,还有我这灯!我当初花了大价钱装修的,这一漏水,全毁了我……”
“你说个数,现在转给你。”沈星言缓缓从苏念安身后走了出来,语气冰冷,周身散发着强大的压迫感。大爷被他身上的气势猛地一吓,身子不自觉地往后退了两步,眼神里满是惧怕,飞快地瞥了一眼沈星言冷硬的侧脸,又慌忙将目光移到苏念安身上,结结巴巴地说道:“我、我家厨房,现、现在还在滴水,你们、你们可以进来看……”
苏念安正要迈步走进屋查看,沈星言用余光淡淡扫了他一眼,伸手轻轻拦住了他,转头对着大爷,语气没有半分波澜:“不用看了,你直接说要多少钱。”说着,他掏出手机,屏幕亮起,“给我收款码,现在转你。”
大爷看看苏念安,又看看神色冰冷的沈星言,心里有些发虚,却还是壮着胆子说道:“那、那我这装修,怎么着也得三万以上吧!”
苏念安瞬间瞪大了眼睛,语气里满是不可置信,也带了几分怒气:“大爷,您真敢说!就是漏了点水,您厨房到底哪里坏了,我找人给您修,您张口就要三万,这不是讹人吗?”
大爷被沈星言周身的低气压压得更心虚了,眼神躲闪,语气也软了下来:“那、那我换个灯,再刷下厨房的墙,怎么也得1万吧?”
“给我收款码,我转你。”沈星言依旧没有半句废话,语气依旧冰冷。大爷脸上的愁云瞬间散去,嘴角不自觉地微微上扬,连忙转身进屋拿了手机,又有些局促地说道:“我、我不会操作收款码……”
沈星言接过他的手机,抬眼冷冷看了他一眼,语气平淡地问道:“你会写字吗?”
“啊?会、会的,干什么?”大爷一脸茫然,不明白他的意思。
“我现在给你转钱,你去给我写个收条。”沈星言的声音没有丝毫起伏,却透着不容置疑的强硬。他心思缜密,做事向来滴水不漏,这一点,苏念安从来都比不上,此刻更是万万没想到他会考虑得这么周全。
苏念安接过大爷递来的收条,指尖捏着那张薄薄的纸,心里稍微踏实了些。他想着,7楼的在8楼下面,漏水情况应该不会这么严重,便又顺着楼梯往7楼走去。这次,沈星言抢先一步,将他挡在自己身后,自己上前敲响了7楼的房门。
很快,屋里传来一个温柔的女声:“谁呀?”
“楼上。”沈星言言简意赅,语气依旧没什么温度。
房门被拉开,一个三十多岁的女人站在门口,身后还躲着一个大约四岁的小女孩,扎着两个小辫子,怯生生地探着脑袋,好奇又胆小地看着苏念安和沈星言。
“您好,我是903的住户,家里漏水,给您造成了麻烦,我来看看您家的漏水情况。”沈星言开口,语气比刚才对大爷时柔和了些许。
女人的目光落在沈星言脸上,瞬间被他出众的外貌深深震撼,眼睛亮了一下又一下,眼神里带着明显的惊艳,连语气都柔和了几分。这一切,苏念安都看在眼里,心里莫名地泛起一丝酸涩和不舒服,说不清是嫉妒,还是别的什么情绪。
女人缓过神来,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说道:“嗯……我家还好,没有很严重。是我老公给物业打的电话,他上班去了,我觉得不用怎么处理了,一点小麻烦而已。”
苏念安在心里默默腹诽:果然,看到帅哥就连赔偿都不用了……
沈星言却依旧坚持:“很抱歉,给您带来了困扰,以后不会再发生这样的事了。您给我收款码,我转您一点钱,算是我的歉意。”
女人的脸颊微微泛红,连忙摆了摆手:“不用不用,真的不用。邻里邻居的,低头不见抬头见,以后多注意一点就好。”说罢,便准备关门。
苏念安上前一步,对着女人微微点头,语气诚恳:“十分感谢您的宽容,给您添麻烦了。”
女人笑了笑,摆了摆手:“不用客气。”说完,便轻轻关上了房门。
看着紧闭的房门,苏念安长长地舒了一口气,心里的那块石头,总算是落了一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