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你不需要知道。”
“我需要知道。”沈时晚直视着他的眼睛,语气罕见地强硬,“如果你要我签一份合同,我有权知道合同的期限。”
两个人对视了几秒钟。
最终,傅司珩先移开了目光。
“三年。”他说,“最多三年。”
“三年之后呢?”
“三年之后,你会得到一笔额外的补偿金,然后你自由了。”
自由了。
这三个字从傅司珩嘴里说出来,带着一种奇异的重量。
沈时晚低下头,看着面前那杯已经凉了的茶,陷入了沉默。
这是一个疯狂的决定。
一个正常人绝不会答应的决定。
和一个陌生人结婚,扮演他的妻子,住进他的房子,出现在他的社交圈子里——这些事情中的任何一件,都足以让一个正常的女孩子掉头就走。
可是沈时晚不一样。
她已经不是“正常的女孩子”了。
她是父亲的女儿。
是一个走投无路的、愿意用一切代价换取父亲生命的人。
“八十万。”她抬起头,看着傅司珩,“这笔钱,你什么时候出?”
“你签字的那一刻。”傅司珩说着,季杨从旁边递过来一份文件。
那是一份厚厚的合同,封面写着“保密协议”四个字。
沈时晚接过合同,一页一页地翻开,逐条逐句地读。
她没有跳过任何一行字。
因为她知道,这份合同将决定她未来三年的命运。
第一页:合同双方的基本信息。甲方傅司珩,乙方沈时晚。
第二页:合同目的。甲方聘请乙方扮演其配偶,在合同约定的时间和场合内履行“傅太太”的职责。
第三页:合同期限。自签字之日起,至甲方通知乙方终止之日止,最长不超过三年。
第四页:乙方的权利义务。乙方需按照甲方的要求,在公开场合配合甲方出席各类活动,维护甲方的社会形象。乙方需居住于甲方提供的住所,遵守甲方的作息安排和着装要求。
第五页:甲方的义务。甲方需承担乙方父亲沈国良的全部医疗费用,包括但不限于手术费、住院费、药费、康复治疗费等。
第六页:合同终止后的安排。合同终止后,甲方需向乙方支付补偿金人民币二百万元整。
沈时晚看到那个数字的时候,手指顿了一下。
两百万。
除去父亲的手术费和治疗费,还剩下不少。
她抬起头,看向傅司珩。
“这个补偿金……”
“你应得的。”傅司珩打断了她,“扮演‘傅太太’不是一件容易的事,你会遇到很多压力和非议。这笔钱是对你付出的认可。”
沈时晚咬了咬嘴唇。
她继续往下看。
第七页:保密条款。乙方不得以任何形式向任何第三方透露本合同的任何内容。违反保密义务的,乙方需向甲方支付违约金人民币五百万元整。
五百万元的违约金。
够吓人的。
但沈时晚没有犹豫太久。
她拿起放在合同旁边的笔,翻到最后一页,在“乙方签字”那一栏,写下了自己的名字。
沈时晚。
三个字,写得工工整整,一笔一划都清清楚楚。
写完之后,她把合同推回傅司珩面前。
“签好了。”
傅司珩看了一眼那三个字,然后拿起笔,在“甲方签字”那一栏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傅司珩。
他的字和他的人一样,冷硬、锋利、一笔到位,没有任何多余的花哨。
两个人,一份合同,把原本毫不相干的人生紧紧地捆在了一起。
“从现在开始,你就是我的妻子了。”傅司珩放下笔,看着她,语气平静得像在陈述天气,“明天上午九点,民政局见。”
“这么快?”
“越快越好。”
沈时晚抿了抿唇。
“傅先生,我能问最后一个问题吗?”
“说。”
“那个人……你等的那个人……她知道你结婚了吗?”
傅司珩的目光微微一沉。
“这不关你的事。”
“好。”沈时晚站起来,拿起自己的包,深吸了一口气,“明天上午九点,民政局,我不会迟到的。”
她转身往门口走去。
走到门口的时候,身后传来傅司珩的声音。
“沈时晚。”
她停住脚步,没有回头。
“你的选择,不会后悔的。”
她不知道这句话是肯定句、疑问句,还是祈使句。
她只知道,她迈出这个房间的时候,自己的人生已经被彻底改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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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晚上,沈时晚没有回医院。
她一个人走在深夜的街道上,走着走着,就走到了江边。
江风吹过来,带着水的腥味和夜的凉意。她扶着栏杆,看着江面上倒映的万家灯火,心里空荡荡的,像是被什么东西掏空了。
她签了。
她把未来三年的自己,卖给了一个素不相识的男人。
不是因为爱,不是因为冲动,而是因为——
她没有别的选择。
手机震动了。
是医院打来的。
“沈小姐,您父亲的配型结果出来了,手术最快可以在下个月进行。不过费用方面……”
“钱的事已经解决了。”沈时晚说,声音平静得连自己都感到陌生,“明天上午,钱就会打到医院的账户上。”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会儿。
“那太好了,沈小姐。”
“谢谢您。”
她挂断电话,仰起头,看着天上的星星。
今晚的星星不多,稀稀拉拉的几颗,挂在深蓝色的天幕上,像是不小心洒落的碎钻。
她想起小时候,父亲指着天上的星星对她说:“晚晚,你看那颗最亮的,叫北极星。你以后要是迷路了,就找它。”
爸爸,我没有迷路。
我只是选择了一条没有人走过的路。
不管前面是什么,我都会走下去。
为了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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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上午九点,沈时晚准时出现在民政局门口。
她穿了一条白色的连衣裙,是她衣柜里唯一一条看起来还算正式的白裙子。头发扎了一个低马尾,脸上化了一点淡妆——不是为了好看,而是为了让自己看起来“像一个新娘”。
即使是假的,她也希望自己不要看起来太狼狈。
她到的时候,傅司珩已经在那里了。
他今天穿了一套深灰色的西装,比昨天正式很多,头发也打理得一丝不苟。他站在民政局门口,微仰着头看着天空,阳光落在他的侧脸上,勾勒出一道冷硬的轮廓。
听到脚步声,他转过头来。
他的目光从她脸上扫过,在看到那条白裙子的时候,微微顿了一下。
然后移开了。
“走吧。”他说。
他们一起走进民政局。
填表、拍照、签字、盖章。
整个过程不超过二十分钟。
二十分钟,她就从“沈时晚”变成了“傅太太”。
那个红本本上写着她和傅司珩的名字,贴着他们的合照。照片里的她笑得很标准,嘴角上扬的弧度刚刚好,但眼睛里有藏不住的恍惚。
照片里的他面无表情,薄唇紧抿,看不出任何情绪。
“恭喜你们。”工作人员把结婚证递给他们的时候,语气很职业,没有多余的感情。
傅司珩接过结婚证,看都没看一眼,直接递给了身后的季杨。
“收好。”
季杨应了一声,把结婚证放进公文包里。
他们走出民政局的时候,阳光很好,照在人身上暖洋洋的。
沈时晚站在台阶上,低头看着自己无名指上那枚刚才傅司珩亲手给她戴上的戒指。钻石不大,但很亮,在阳光下折射出一道小小的彩虹。
“傅先生,”她说,“接下来我要做什么?”
傅司珩正在上车,听到这句话,回过头来看她。
阳光落在他肩膀上,把他整个人镀上了一层金色的光。
“搬到我那里去。”他说,“从今天起,你住在傅家。”
“好。”
她上了车,坐在他旁边。
车里很安静,和前两次一样。
但当车子启动的时候,傅司珩忽然开口了。
“那条白裙子,以后多穿。”
沈时晚愣了一下。
“什么?”
“白色的裙子。”他的目光落在她身上,语气听不出是命令还是建议,“很适合你。”
沈时晚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身上的白裙子,不知为什么,心里忽然涌上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
“好。”她说。
那是傅司珩对她提出的第一个要求。
多穿白裙子。
她不知道这个要求背后的原因是什么。
她只知道,从那天起,她的衣柜里就再也没有出现过其他颜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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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忆到这里就断了。
沈时晚睁开眼睛,发现枕头已经被泪水浸湿了一小片。
她不知道自己是哭过了,还是做梦了。
窗外已经微微泛白了。
天快亮了。
她拿起手机看了一眼时间——早上六点十三分。
手机屏幕上还有许安宁昨晚发来的那条消息没回:
“你就这么甘心?三年了,那个傅司珩对你真的一点感情都没有?我不信。”
沈时晚盯着那条消息看了很久,终于打了几个字:
“甘心不甘心,有什么区别呢?反正都要结束了。”
发送。
然后她把手机扣在床头柜上,重新闭上眼睛。
她还需要睡一会儿。
因为今天,是傅老太太的寿宴。
因为今天,她可能会见到林微月。
因为今天之后,一切都将不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