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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三年前的签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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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夜的别墅很安静。

沈时晚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窗外的月光透过纱帘洒进来,在地板上投下一片模糊的银白色。她盯着那片光影看了很久,脑子里乱糟糟的,像有一团解不开的线。

林微月回来了。

比她预想的早了很多天。

她本以为至少还有一个月的时间来准备——准备离开这栋别墅,准备告别“傅太太”的身份,准备面对那个她一直不敢面对的事实:她对傅司珩的感情,早就超过了契约的范围。

可现在,一个月变成了“明天”。

或者“后天”。

或者“随时”。

她不知道傅司珩什么时候会告诉她“你可以走了”。她只知道,当他说出那句话的时候,她必须笑着接受,然后体面地离开。

这是契约精神。

也是她仅剩的尊严。

她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枕头上有一股淡淡的薰衣草味道,是她自己买的香薰喷雾。傅司珩从来不会在意她的枕头是什么味道,她的床单是什么颜色,她今天穿的衣服和昨天有什么不同。

他不在意。

从一开始就不在意。

想到这里,沈时晚的思绪不由自主地飘回了三年前。

飘回了那个改变了她整个人生的下午。

---

三年前。初夏。

沈时晚永远不会忘记那个日期——六月十七日。

那一天,她父亲的骨髓配型成功了。

也是那一天,她被告知,手术费需要八十万。

八十万。

这个数字像一记闷锤,狠狠砸在她胸口上。她坐在医生办公室外面的长椅上,手里攥着那张缴费单,感觉整个世界都在旋转。

她已经把所有能卖的东西都卖了。

大学四年攒下的奖学金,一万二。

外婆留给她的翡翠项链,当铺只给了三千块,说成色一般。

她租的那间小公寓,押金加上已经交了的房租,房东扣掉违约金后,退回来四千。

所有钱加起来,不到两万。

离八十万,还差七十八万。

她的父亲沈国良今年五十二岁,一辈子老实本分,在一个小工厂当技术工人,工资不高,但从来没有亏待过她。母亲在她十岁那年离家出走之后,是父亲一个人把她拉扯大的。

她记得小时候,父亲每天骑着那辆破自行车送她上学。冬天的时候,她的脸被风吹得生疼,父亲就把自己的围巾解下来,缠在她脸上,只露出两只眼睛。

她记得上初中的时候,学校要交一笔“赞助费”,父亲二话没说,把存了好几年的定期存款取了出来,利都亏了不少。

她记得高考那年,父亲每天晚上都在客厅等她下晚自习回来,不管多晚,桌上都放着一碗热腾腾的宵夜。

这样的父亲,她怎么能放弃?

可她能怎么办?

她已经走投无路了。

那天下午,她在医院走廊的长椅上坐了很久,看着来来往往的人群,感觉自己是这个世界上最孤独的人。

手机响了无数次。

有同学发来的消息,问她什么时候入职。她手里确实握着几家建筑公司的offer,其中一家还是业内知名的设计院,她花了大半年时间准备作品集才拿到的。

可现在,她不可能去上班了。

她不可能一边照顾父亲,一边上班,一边赚钱。三件事她一件都放不下,但三件事同时做,她一样也做不好。

她想过借钱。

但她认识的人里,能借出八十万的,一个都没有。

她也想过贷款。

可她一个刚毕业的大学生,没有工作、没有资产、没有担保人,哪个银行会贷款给她?

她甚至想过网上那些“来钱快”的路子。

但每次打开那些网页,看到那些触目惊心的“后果”,她就又把页面关掉了。

不能那样做。

父亲要是知道了,会比死还难受。

那天傍晚,她给父亲买了晚饭,陪他聊了一会儿天。父亲精神不太好,说话有气无力的,但看到她的时候,眼睛里还是有一丝光。

“晚晚,”父亲拉着她的手,声音沙哑,“爸爸不想治了。”

沈时晚的眼眶一下子就红了。

“爸,您说什么呢?医生说配型成功了,只要做手术就能好。”

“八十万。”沈国良苦笑了一下,“我这一辈子都没见过这么多钱。晚晚,你还年轻,不能为了我……”

“爸。”沈时晚打断了他,语气坚定得连自己都觉得陌生,“您放心,钱的事我来想办法。您只管好好养病,等手术那天,把自己交给医生就行了。”

沈国良看着她,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最后只是长长地叹了一口气,闭上了眼睛。

沈时晚从病房出来的时候,天已经黑了。

她走到医院门口的花坛边,蹲下来,终于忍不住哭了出来。

不是小声地啜泣,而是撕心裂肺地、毫无形象地嚎啕大哭。

路过的行人纷纷侧目,但没有一个人停下来。在这个地方,哭泣的人太多了,眼泪是这个世界上最不值钱的东西。

她不知道自己哭了多久。

只知道哭完之后,头很疼,眼睛很肿,嗓子很干。

但脑子清醒了。

她站起身,用袖子擦了擦脸上的泪痕,深吸了一口气。

去医院对面便利店买一瓶水。

她这样想着,往马路对面走去。

然后,一辆黑色的轿车停在了她面前。

不是普通的轿车——沈时晚对车没有什么研究,但她也看得出来这辆车很贵,黑得发亮,车身线条流畅得像一只蓄势待发的猎豹。

车门打开,下来一个年轻男人。

西装革履,戴着一副银框眼镜,看起来斯斯文文的,像是某个公司的白领。

“沈时晚小姐?”

沈时晚愣住了。

“你是……?”

“我叫季杨,是傅氏集团傅总的特别助理。”男人递上一张名片,“傅总想见您,不知道您现在方便吗?”

傅氏集团。

傅总。

沈时晚的大脑飞速运转。

傅氏集团是这座城市最大的房地产公司之一,她在大学的时候学过他们的案例。至于“傅总”是谁,她大概也有印象——傅氏集团的少东家,傅司珩,一个比她大不了几岁、却已经是商界传奇的年轻男人。

她和他之间,没有任何交集。

一个天上,一个地下。

他为什么要见她?

“你说……傅总想见我?”沈时晚警惕地看着他,“为什么?”

“具体的原因,傅总希望当面和您谈。”季杨的语气很客气,但态度很明确——你去了就知道了。

沈时晚犹豫了。

她不是什么天真无知的少女,她知道这个世界上没有免费的午餐。一个素不相识的豪门公子忽然要找她“谈谈”,这件事怎么想都不对劲。

但她又想,她现在还有什么好失去的?

八十万的医药费压在她身上,她已经走投无路了。如果这是一个骗局,最多也就是浪费她一点时间。如果不是……

“好。”她说,“我去。”

---

季杨把她带到了医院附近的一家私人会所。

那是一个低调到近乎隐蔽的地方,没有招牌,没有门童,只有一扇深色的木门,和门边一个穿着黑色制服的工作人员。

季杨和工作人员低声说了几句,门就开了。

里面是一条长长的走廊,两侧挂着水墨画,脚下的地毯厚实柔软,踩上去一点声音都没有。走廊的尽头是一扇门,季杨推开门,做了个“请”的手势。

沈时晚走了进去。

房间不大,但布置得很精致。一面是整片的落地窗,可以看到窗外的城市夜景。窗边放着一张红木茶几,茶几上摆着一套茶具,热气袅袅地升起来,带着一股淡淡的茶香。

茶几的对面,坐着一个人。

男人。

很年轻。

比她想象中的年轻。

沈时晚在新闻里见过傅司珩的照片,但照片和真人之间,隔着一种她无法用语言描述的东西。照片里的他只是“好看”,而真人的他,不仅仅是好看,还有一种让人不敢直视的气场。

他穿着一件深蓝色的衬衫,袖子卷到手肘,露出一截精瘦有力的小臂。手腕上戴着一块表,她认不出牌子,只看到表盘在灯光下折射出低调而昂贵的光泽。

他的五官比照片上更加凌厉。眉骨高而锋利,眼睛狭长,瞳色很深,看人的时候像两把刀,能一眼把你从里到外看穿。

沈时晚站在门口,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

“沈小姐,坐。”傅司珩开口了。

他的声音很低,带着一种漫不经心的质感,像大提琴的低音弦被缓缓拉动。

沈时晚在他对面坐下。

“傅先生,请问您找我有什么事?”

她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镇定,但她的手在桌子下面攥成了拳头,指甲掐进掌心里,用疼痛来压制那股不由自主的颤抖。

傅司珩没有立刻回答。

他拿起茶壶,给她倒了一杯茶,动作不紧不慢,像是这个世界上最从容的人。

然后,他看着她的眼睛,说了一句让她至今都记得清清楚楚的话。

“沈小姐,我可以救你父亲。”

沈时晚的心脏猛地跳了一下。

“你说什么?”

“你父亲的病,需要八十万的手术费和后续治疗费用。”傅司珩的语气平淡得像在念一份报表,“我可以出这笔钱。”

沈时晚的大脑一片空白。

“为……为什么?”

傅司珩放下茶壶,靠进椅背里,目光落在她脸上,像是在审视一件商品。

“因为我需要你为我做一件事。”

“什么事?”

“和我结婚。”

这四个字落地的时候,房间里安静了整整三秒钟。

沈时晚以为自己听错了。

“你说……结婚?”

“准确地说,是扮演我的妻子。”傅司珩的语气依然平淡,“我需要的不是真实的婚姻关系,而是一个在公众场合能够履行‘傅太太’职责的人。具体的要求和条款,季杨会和你详细说明。”

沈时晚张了张嘴,想说“你疯了吧”,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她看着他的眼睛,试图从里面找到一丝开玩笑或试探的痕迹。

没有。

他的眼睛很平静,平静到近乎冷漠。

这是一个认真的提议。

一个荒谬的、不可思议的、但又认真的提议。

“为什么是我?”她问。

“因为你是合适的人选。”

“合适?我们素不相识,你怎么知道我是‘合适的人选’?”

傅司珩沉默了一瞬,然后说了一句她当时没有深想的话。

“我关注你有一段时间了。”

“关注我?”沈时晚皱眉,“什么意思?”

“你的背景、你的性格、你的能力,我都了解过了。”傅司珩说,“你刚毕业,专业是建筑设计,成绩优异,手里有几家公司的offer。你父亲生病后,你一直在想办法筹钱,没有放弃过。这说明你聪明、有能力、重感情,而且不轻易认输。”

沈时晚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你调查过我?”

“是的。”傅司珩没有否认,“在决定来找你之前,我需要确认你是合适的人选。”

这种坦白让沈时晚不知道该生气还是该感谢。他至少没有用花言巧语来骗她,而是直接告诉她“我调查过你”,然后坦然地等着她的反应。

“你要我扮演你的妻子,扮演到什么时候?”她问。

“直到一个人回来。”

“谁?”

傅司珩的目光微微闪了一下,那是他在这场对话中唯一一次露出情绪波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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