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正在切白菜的时候,父亲进来了。
她没有听见他走过来——他走路没有声音。她只感觉到身后有一股酒气涌过来,然后后脑勺被拍了一下,力气很大,大到她的额头磕在灶台上,磕得她眼前发黑。
菜刀从手里滑落,发出很响的一声,刀刃磕在地砖上,崩了一个小口。她趴在灶台上,额头贴着冰凉的瓷砖,脑子里嗡嗡的。
“做个饭都磨磨蹭蹭的,”父亲的声音从头顶落下来,闷闷的,“你跟你妈一个德行,干什么都不利索。”
她没有哭,没有叫,她趴在灶台上,额头疼得发木。她知道哭,听见了他会更生气。
她等着。
等他骂完,等他走出去,等厨房里只剩下她一个人。
脚步声远了。
她慢慢抬起头,看着灶台上那滩水——是她洗白菜的时候溅出来的,混着一点点血,额头破了,但不多,只是擦破了一点皮。
她用袖子擦了擦,把菜刀捡起来,刀把上还有她的体温,温温的,刀刃上那个缺口在灯下反着光,像一张小小的咧开的嘴。
“去买点肉,就炒那么点菜想饿死老子啊。”父亲不知道什么时候又站在了厨房门口。他的声音比刚才平了一些,像是那阵火气已经泄了。
林星落把菜盛出来,放在桌上。
“我没钱。”林星落瓮声瓮气道。
他又生气了:“钱钱钱,整天就知道钱,跟你妈一样钻钱眼去了,赔钱货,败家娘们,呸!”
父亲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十块钱,砸在她脸上。钱飘了一下,落在地上。
林星落捡起钱,塞进口袋里,恨不得立刻逃离这个地方。
“买一斤五花肉,”父亲说,“剩下的钱买瓶酒。”
林星落点头,逃也似的离开了。
巷子很长,两边是老旧的居民楼,墙皮剥落,露出里面的红砖。
电线在头顶上乱七八糟地缠着,像一张巨大的蛛网。
天空很黑,像有一块非常大的淤青。
林星落走得很快,她要去菜市场。
菜市场快收摊了,肉铺的案板上只剩下几块卖剩的肉,肥的多,瘦的少。老板认识她,叫她“林家丫头”,给她挑了一块相对好的,称了称,八两。
差一点不够一斤,老板说算她八两的钱,七块。卖酒的钱,是她用自己的零花钱垫上的。
往回走的路上,天彻底黑了。
路灯亮了几盏,隔得很远,光晕昏黄黄的。她踩在那些光里,又从光里走出去,走进黑暗里,又从黑暗里走进下一盏灯的光里。
她走得很快,想早点回家,把肉做了,把酒给他,然后回自己的房间,关上门,把今天翻过去。
巷子口到了。
她拐进去,走了几步,停下来。
前面站着几个人。
四五个,男的,年纪不大,十七八岁,有的染了黄毛,有的耳朵上戴着耳钉,有的嘴里叼着烟,烟头的红光在黑暗里一明一暗的。
他们靠在墙上,蹲在台阶上,站在路中间,把巷子堵得严严实实的。
林星落的脚步慢了,她认识这种要堵人的阵仗,因为她的高中生活就是在隔三差五的被堵中度过的。
她祈祷,他们等的人不是她。
迅速低下头,想从旁边绕过去。
“林星落?站住!”有人叫住了她。
不是问句,是命令句。
她停下来,站在原地,没有抬头,塑料袋里那块肉沉甸甸的,坠得她手指发酸。
“身上有钱吗?”那个声音走近了。
“问你呢,有钱吗?”另一个声音,从左边传过来,更尖,更细。
她摇了摇头。
她身上确实没什么钱了,她身上的钱都用来买酒了。
“搜一下不就知道了。”为首的人冲旁边的人使了一下眼色。
他们有默契的分成两队,夹击林星落。
林星落跑都没来及跑,就被他们一个猛扑按在墙面上。她拼命挣扎,一只夹着烟的手伸了过来,捏住她的下巴:“长得不错啊,没钱,人也行,让哥几个爽爽。”
“放开、你们,放开我……”
“挣扎啊,你越挣扎,我们越兴奋。”
林星落眼里挂着泪,整张气得脸红扑扑的,完全激发了他们心里的□□。
“求求你们……放了我吧……我身上真没钱了……”林星落害怕极了,余光不断望向巷子口,不停地祈祷有人会路过这里,并发现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