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眼神很复杂——不是恨,不是妒,像是看穿了什么,又不屑于说破。
然后她瞪了他们一眼。
不是瞪林星落一个人,是瞪“他们”。
周莹的目光里里有很多东西,但林星落看不懂。
她只看见周莹转过身,耳机线甩了一下,带着她的两个跟班从后门走了。
门在她身后关上,砰的一声,门板震动,桌上的书也跟着震动。
陈屿说:“别管她,我们走,有我在,她不敢怎么样。”
林星落看向陈屿,他就站在一步之外的地方,教室里的灯落在他身上,仿佛他本身就有的光芒,像天使。
陈屿带着她出了教室。
两个人一前一后,脚步声在空旷的楼梯间里回响。他的脚步重一些,她的脚步轻一些,一重一轻,一重一轻,像心跳,像鼓点,像什么东西在倒计时。
她不知道自己在倒计时什么。
也许是在倒计时这段路还能走多久,也许是在倒计时他什么时候会说“你不再需要我的保护了”,也许是在倒计时自己什么时候又会回到一个人的日子。
但她不想管了。
至少现在,此刻,这一秒——他在前面,她在后面,他们走在同一条楼梯上,踩着同个光线。
这就够了。
风吹过来,凉凉的,带着夏天的味道,吹得她的头发糊了一脸。她伸手拨开,别到耳后。
他没有看她,看着前方,看着那条她每天都要走的路。
“陈屿。”她叫他。
“嗯?”
“你为什么要帮我?我……我什么都做不了。我没有什么可以给你的。”
陈屿沉默了一会儿。
风吹过来,把他的头发吹乱了。他的侧脸在夕阳里很安静,像一幅漂亮的油彩画。
“你不用给我什么,”他说,“很久……很久之前我就注意到你了。高一第一次月考的时候,你和我在同一个考场,你坐在最后一位……你答题的时候很认真,微微蹙眉,咬着笔杆,那个时候我就在想,怎么会有如此认真可爱的女孩呢……”
“后来,再见到你就是你被她们欺负。”
“你拥有草一样顽强的生命力。你被踩进泥里,所有人都以为你爬不起来了。但春天来的时候,你又从裂缝里钻了出来。”
“不需要人浇灌,自己就能活。”
“这样的你很有魅力,也很让人心疼。”
罪魁祸首说的比唱的好听,偏偏受害者当了真。
林星落的眼眶又湿了,这是除了奶奶之外,第一个心疼她的人。
这一次她没有忍住,一滴眼泪从眼角滑下来,顺着脸颊,滴在校服的领口上。
她飞快地用手背擦掉了,动作很快,快到像是怕被谁看见。
但陈屿看见了,还在心里嘲笑她可笑。
她不知道他看见了,也听不见他的心声。
陈屿把目光移开,看向更远的地方,看向那条路的尽头,看向那片橘红色的,正在慢慢暗下去的天空。
两个人沉默地走着,走过了那条街,走过了那棵老槐树,走到了巷子口。路灯亮了,昏黄黄的,照在地上,像一摊一摊的水洼。
林星落踩在那些光里,停下来。
“到了。”她说。
“嗯,”他说,“上去吧。”
林星落点点头,转身往楼道里走。
走了几步,停下来,回头看了他一眼。
他站在路灯下面,手插在口袋里,看着她。
灯光照在他身上,朦朦胧胧的。
“还看呢?”陈屿催促,“快去吧,明天见。”
“好,明天见。”林星落笑了一下,很浅。
陈屿转身,脸上的表情骤然碎裂,变得狰狞起来。
咔嚓一声,一片枯叶被翻墙进入学校的黎景辰踩碎了。
他低头看了看,没当回事。
现在要紧就是把这本《红楼梦》送回林星落的桌洞里。
他知道她宝贵这本书。
下课的时候,他看见她时不时会从桌洞里把它抽出来,放在膝盖上,手指在书页上慢慢划过,不像是看书,更像是抚摸——像是在确认它还在,确认它还好好的。
这本书的封面其实已经有点掉色了,上面还有擦不掉的脚印,灰扑扑的,像蒙了一层灰。
不过……现在这本书看起来新多了。
他用了两个小时,擦掉了上面的灰,又重新包了一个漂亮的差不多的书皮。
他坐在书桌前,一边弄,一边幻想林星落的笑容。
希望她看见会开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