粉笔灰从讲台上扬起来,在日光灯的光里飘了一会儿,慢慢落下去。
林星落的肩膀缩了一下,像只受惊的仓鼠。看着她瑟瑟发抖的模样,黎景辰蹙起眉头,看向罪魁祸首。
她的目光落在讲台上。
陈屿站在讲台旁边,正在发卷子。他的表情很平,看不出什么,但他的嘴角抿成了一条线。
林星落认识那个表情。
不是认识陈屿的,是认识所有生气的人的表情。
她从小就会看人脸色。
这是她活下来的本事。
父亲喝酒前是什么表情,喝到几两会骂人,骂到几句会动手,她看一眼就知道。
这种本事用在她身上,是她不想学却不得不学的本能。
但她不知道陈屿为什么生气。
她想了一遍又一遍,从早上到现在,每一个细节都翻出来——陈屿早上来接她,给她带了包子,县里最有名的煎包。
两个人在楼道里遇见来者不善的黎景辰。
气氛有些微妙,黎景辰说了几句话就走了,陈屿也没有生气,反而还提醒她远离黎景辰。再后来,他们一路安静,平安,来到学校。
在教室坐了几分钟,陈屿被老师叫走了。
或许是被老师说了,不开心吧……林星落还想偷偷地看一眼陈屿,发现他已经发完试卷坐回座位上了,第一排的位置,一个清瘦好看的背影。
“在看什么,有我好看吗?”黎景辰忽然凑过来,顺着林星落目光看向坐在第一排的陈屿。
林星落吓了一跳,连忙摇头:“没、没看什么。”
黎景辰笑说:“既然没看什么,那就好好听课吧,不要走神了哦,今天讲的内容好像都是重点。”
林星落没说话,视线落到黑板上,开始认真听课。
她还要考出去。
离开这里,去过自己想要的生活。
养一只狗,一只猫,租一个小房子,一个人三餐四季,平淡如水……
注意力集中的时候,时间总过得特别快。放学铃响的时候,林星落还以为自己幻听了。教室里的喧闹告诉她,不是幻听,确实是放学了。
林星落看了一眼题目,赶紧收好自己的东西,怕周莹突然出现为难你自己,毕竟今天一天周莹都没有找她的事了。
上午不找就是下午,下午不找就是放学……她得赶紧离开这里,免得被周莹抓到。
陈屿从前排走过来,在她面前站定。
他背着书包,校服拉链拉到最上面,衣领板板正正,衣服上没有一丝褶皱,表情很平,看不出下午那股怒气去了哪里。
他站在那里,像一堵墙,挡住了她面前的光。
“一起走。”他说。
不是问句,是陈述句。
不是在征求她的意见,是在告诉她一个已经做了的决定。
林星落愣了一下,她没有想到陈屿说的话竟然都是真的,他竟然真的要和自己一起走。
可是,自己什么都做不了,更给不了昂贵的东西,陈屿为什么要帮自己?
像是看出她的疑问,陈屿说:“答应过你的,而且,我看不惯她们这样欺负你。”
听见这句话,林星落的眼眶湿了。
她拼命忍着,不让眼泪掉下来。
她不要在他面前哭。
她要在所有人面前都坚强。
她已经坚强了那么多年,不能在现在倒下。
她低下头,把脸别过去,假装窗户。
窗户外面天快黑了,灰蓝色的,没有星星。
她盯着那片天空,把眼泪逼回去了。
“谢谢。”她说,声音很小,小到像是从嗓子眼里挤出来的。
陈屿没有说话。
他只是转过身,往楼梯口走去。
走了两步,停下来,回头看了她一眼。
那一眼很短,短到她差点错过。
但她的目光一直在追着他,所以她看见了——他的嘴角动了一下,很轻的,左边那个酒窝浅浅地凹了一下,然后消失了。
他在笑?
她不确定。
已经很久没人对她笑过了,她忘了笑容是什么样子。
如果是笑,那么拜托,多在脸上停留一些吧。
让她感受感受这种温柔。
周莹从斜后方走过来,手里拿着手机,耳机线从领口里垂下来,白色的,晃来晃去。
她经过林星落身边的时候,脚步顿了一下,目光从林星落脸上扫到陈屿脸上,又从陈屿脸上扫回林星落脸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