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世镜极耗灵气与修为,你却是凡人,出来后身体可有不适?”
闻钰一愣,摇了摇头。她没觉得自己身体哪里有问题,只是抬眼看到青山长老和鸿云仙尊身上的黑雾,她又犹豫起来,不太确定这算不算是“问题”。
她抿唇看着他们,轻柔的声音却语出惊人:“我能看见你们身上有黑雾……”
“你能看见?!”青山长老倏地上前一步,站到她面前,追问道,“在场之人,你能看见谁的身上有?”
姮霞与逍遥对视一眼,却不太明白这话的意思。只见闻钰微微点头,回答:“长老和鸿云仙尊的身上都有。”
这缠绕他们身上久久不散的黑雾皆是百年前与黑雾的那场恶战留下的,起初也没人察觉,毕竟都受了不轻的伤,养养就是了。
可时间久了,他们却发现自身修为仍旧在不停流失,问过其他参战之人后,得知人人都遇到了这个问题,才猜到应是黑雾为了报复,在他们身上都留了一手,毕竟黑雾增进修为靠的便是从旁人身上掠夺。
自那之后,经历过那场混战之人皆是沉寂下来,闭关的闭关,修炼的修炼。修炼得快的,便能抵过黑雾侵蚀,而修为停滞不前的,便只能如那承云派的前任掌门一般,等待着早晚会来临的死亡。
只是那无论他们如何探寻、内视都找不到也摆不脱的黑雾,闻钰却能轻易瞧见。青山长老的心沉了下去:“你还看到过谁有?”
闻钰回忆着数了几人,其中还有好些不是青玄门人,数到最后一个,她顿了顿:“还有宁掌门。”
青山长老稳住心神,看着她严肃道:“此事你莫要对旁人提及。”
闻钰当然不会轻易对别人说这事儿,暴露自己的不同对她并没有什么好处,反倒只会惹来麻烦。
“宗门弟子都只知那黑雾是会引来祸患的恶妖,若叫太多人知晓连掌门都遭了黑雾的毒手,人心难免动荡。”
姮霞与逍遥都未参与百年前的那一战,但这不代表他们什么都不知道。只是他们也没料到,黑雾竟是以这样的方式,直到现在都还影响着掌门和青山长老。
这便难怪黑雾不过百年便能重新复出,可不正是各宗的大能们为他源源不断提供着修为么。
*
前往幽冥池的飞舟没有停过,这短短半日却是叫闻钰的世界都天翻地覆了。
一夜未能好眠,她懒懒地靠在飞舟边缘,脑子里一团乱麻。
孟怀勉不知什么时候走近,问她可有想好要如何让于蓉蓉赔罪。
“你呢?”闻钰摇头,侧头看他,“如果是你,你会想要她如何赔罪?”
“我?我自然是要以牙还牙的。她要我的命,我便要她的命。”
闻钰低低叹了口气:“可是我要她的命有什么用呢……”
她其实一点都不在意这事儿,只希望于蓉蓉不要再明里暗里搞些小动作,不喜欢她那就离她远远的就是了,她不明白为什么于蓉蓉还要装作友好的样子来折腾自己。
她没有自己和原主其实就是同一个人的实感,毕竟她的记忆中只有那个生活了二十多年的现代世界,对发生在原主身上的事,感知也像是隔了一层,难以共情。
这一切实在太过荒诞,即便理智接受了,她的内心一时也还无法适应。
闻钰琢磨着昨日听到的话,又问:“你说,什么是炼心呢?”
“心”之一词,听起来远不如爱恨那般,一点就通。人心多么复杂,就连这些活了几百上千年的修士前辈都不敢说他们真的读懂了人心吧,她一个从现代和平社会来的小姑娘,至今不能理解修士与妖动辄打打杀杀的举动,她这短短的一生,又能真的看明白什么呢?
闻钰抬起手,袖笼里的东西叮当碰撞着,她动作一顿,取出了硬币。
硬币上如今正反面都是她亲手设计的样式,花的那面被她改成了小熊玩偶,另一面则是花体的“玉”字。
记忆里的小熊玩偶一身毛茸茸的米白色,穿着一身深蓝色的格子背带裤,是她十岁那年在商场橱窗一眼看中,惦记了很久,最后终于在生日那天收到的礼物。她很喜欢,就连离开家上大学都一直带着。她穿越……不对,回到这个世界之前,那个玩偶都还在出租屋的床上陪她度过了最后一个夜晚。
只可惜那个玩偶并不会被她装进帆布包中,自然也就没有跟随她一起来到这个世界。
闻钰盯着小熊发了会儿呆,突然出声问:“一会儿要是天雷又劈下来了,你能保住我这条狗命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