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二结束的那个暑假,沈建国提议两家一起去海边度假。地点选在海南,一个不算热门但很安静的海湾。沈建国说“工作累了,想放松”,顾远航说“顺便看看那边的地产项目”,两位老太太说“去看看海”。沈砚清知道,这些都是借口。真正的理由是——他们想一家人在一起待几天。
出发那天,沈砚清拖着行李箱在机场见到了顾行舟。他穿着一件白色的T恤,卡其色短裤,戴着墨镜,头发被空调吹得有点乱。沈砚清从来没见他穿得这么随意过,愣了一下。
“看什么?”顾行舟摘下墨镜。
“看你。”
“有什么好看的?”
“什么都好看。”
顾行舟的耳朵红了。沈砚清笑了,伸出手,顾行舟握住了。两人拖着行李箱走进航站楼,沈建国和顾远航已经在办登机手续了,沈奶奶和顾奶奶坐在椅子上聊天,方瑜在旁边的免税店逛。
“你们俩能不能别这么腻歪?”沈建国看了他们一眼。
“不能。”沈砚清说。
沈建国摇了摇头,继续办手续。
飞机落地的时候已经是下午了。海风从窗外吹进来,带着咸咸的味道。沈砚清深吸了一口气,觉得整个人都放松了。酒店在海边,白色的房子,蓝色的窗户,门口种着三角梅。沈砚清和顾行舟住一间,沈建国和顾远航各住一间,两位老太太住一间,方瑜住一间。沈砚清把行李箱拖进房间,推开窗户,海面在阳光下闪着碎金一样的光。
“好看。”沈砚清说。
顾行舟站在他旁边,看着海。“嗯。”
“你以前来过海边吗?”
“来过。和家里人。”
“好玩吗?”
“还行。”
沈砚清转过头看着他。“什么叫还行?”
“就是还行。”
沈砚清笑了。顾行舟的“还行”有很多种意思——有时候是“不错”,有时候是“一般”,有时候是“很好但我不想说”。这次的“还行”是最后一种。他开心,只是不说。
傍晚,沈砚清和顾行舟在海边散步。夕阳把天边染成了橘红色,海面上波光粼粼,浪花一下一下地拍打着沙滩。沈砚清赤着脚,踩着水,海水凉凉的,很舒服。顾行舟走在他旁边,手里提着沈砚清的鞋,裤腿卷到小腿。
“你小时候来过海边吗?”顾行舟问。
“来过。跟我爸妈。那时候我还小,不敢下水,在沙滩上堆沙子。堆了一个城堡,被浪冲垮了。哭了很久。”
“因为这个哭?”
“不能因为这个哭?”
顾行舟看着他。“我没见过你哭几次。”
“那是因为你不想让我哭。”
顾行舟没有说话。沈砚清知道他说对了。顾行舟不想让他哭,所以做了很多事——删帖子、扛压力、一个人决定签字。他不想让沈砚清哭,不是因为他不会哄,是因为他舍不得。
两人走了很远,远到酒店变成了一个小白点。沈砚清停下来,看着海面。夕阳已经落了一半,天空从橘红变成了深紫。几只海鸟从头顶飞过,叫声很轻。
“顾行舟。”
“嗯。”
“毕业后我们结婚吧。”
顾行舟的脚步顿住了。他转过头,看着沈砚清。夕阳照在他的脸上,把他的轮廓照得很柔和。他的表情没有变,但他的眼神变了——不是惊讶,是认真。
“你说什么?”顾行舟问。
“毕业后我们结婚吧。”沈砚清重复了一遍,声音比他预想的要平静,“你不是说会吗?会跟我结婚。”
顾行舟看着他,沉默了三秒。然后他笑了——不是那种含蓄的、微小的弧度,而是真真切切的、从心里溢出来的笑。他的眼睛也弯了,眼角出现了淡淡的细纹。
“你这是求婚?”顾行舟问。
沈砚清愣了一下。他刚才说的那句话,听起来确实像求婚——“毕业后我们结婚吧。”他没想过这是求婚,他只是想说。想说他想和他结婚,想和他在一起,想和他过一辈子。但说出来之后,他意识到——这就是求婚。
“是。”沈砚清说。
顾行舟摇了摇头。
沈砚清愣住了。“不答应?”
“不是求婚,是预告。”
“预告?”
“正式的求婚,会在净慈寺。在银杏树下。”
沈砚清的眼眶红了。净慈寺。银杏树下。顾行舟把求婚的地点选在了他们开始的地方。不是酒店,不是海边,不是任何浪漫的地方。是净慈寺,是银杏树下,是那条石阶。他要在那里跪下,拿出戒指,问沈砚清“你愿意吗”。沈砚清愿意,从第一天就愿意。
“你从什么时候开始计划的?”沈砚清的声音有点抖。
“从第一天。”
“净慈寺那天?”
“嗯。你从石阶上走上来,停下来看了我一眼。那一刻我就想——这个人,我要跟他过一辈子。”
沈砚清的眼泪掉了下来。净慈寺那天,顾行舟不仅想好了要等他,还想好了要求婚。他把红绳放在石阶上,等他捡起来。他把志愿改了,等他来。他把日记本写满了,等他发现。他把求婚留到了净慈寺,等银杏叶黄的时候。
“你藏得真深。”沈砚清擦了擦眼泪。
“不是藏。是等。”
“等什么?”
“等你愿意。”
沈砚清扑进了他的怀里。顾行舟接住了他,手臂收紧。沈砚清的脸埋在他的胸口,眼泪打湿了他的T恤。海风吹过来,带着咸咸的味道,和顾行舟的沉香混在一起。
“你什么时候觉得我愿意的?”沈砚清的声音闷在顾行舟的胸口。
“你捡红绳的时候。”
“那时候你就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