实习的第二周,沈砚清在公司的茶水间接水,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戴眼镜,穿格子衬衫,手里拿着一个保温杯。他站在饮水机前,低着头,看起来像个普通的程序员。但沈砚清认出了他——他不是深空科技的员工。他是顾行舟。
“顾行舟?”沈砚清愣住了,“你怎么在这?”
顾行舟转过身,看着他。“接水。”
“你不是在仁爱吗?”
“仁爱在隔壁楼。这里茶水间的饮水机比我们那边好。”
沈砚清盯着他,觉得这个理由太扯了。仁爱医疗大厦在隔壁,走路要五分钟。顾行舟穿过一条马路,走进深空科技大厦,上了十二楼,到市场部的茶水间接水。就因为他们这边的饮水机好?沈砚清不信。
“你骗谁呢?”
顾行舟的耳朵红了。“顺便来看看你。”
沈砚清的眼眶红了。顺便来看看他。顾行舟穿过一条马路,走进深空科技大厦,上了十二楼,到市场部的茶水间接水。不是为了饮水机,是为了看他。这个人不会说“我想你了”,不会说“我来看你了”,他说“接水”。把关心藏在“顺便”后面,把想念藏在“饮水机”后面。
“你以后别来了。”沈砚清说。
“为什么?”
“被人看到不好。”
“有什么不好?”
“你是仁爱的人,来深空串门,别人会说闲话。”
顾行舟看着他,沉默了一秒。“那你去仁爱看我。”
沈砚清笑了。“好。”
从那天起,沈砚清和顾行舟开始了“跨公司探班”。沈砚清去仁爱接水,顾行舟来深空接水。他们的水杯永远满着,因为他们一天要接七八次水。同事们觉得奇怪,但没人说什么。只有王姐有一次在茶水间碰到沈砚清,看着他手里的水杯,笑了。
“你一天接几次水?”
“七八次吧。”
“渴?”
“渴。”
王姐笑了,没有追问。
实习的第三周,沈砚清在仁爱医疗大厦里看到了陈屿白。她穿着白大褂,头发扎成低马尾,手里拿着一份病历,从走廊那头走过来。她看到沈砚清,愣了一下。
“沈砚清?你怎么在这?”
“接水。”
陈屿白看了一眼他手里的水杯,笑了。“你们俩的借口能不能换一个?”
沈砚清笑了。“你呢?你怎么在这?”
“实习。医学院安排的,在仁爱。”
“哪个科室?”
“医疗资源评估部。和顾行舟一个部门。”
沈砚清愣了一下。陈屿白和顾行舟一个部门?他想起了什么——陈屿白喜欢顾行之。她在仁爱实习,顾行之也在仁爱。她是故意的。
“你见到顾行之了吗?”沈砚清问。
陈屿白的耳朵红了。“见到了。他给我安排的实习。”
沈砚清看着她,想起了顾行舟说过的话——“他看她的眼神不一样。”顾行之看陈屿白的眼神不一样,陈屿白看顾行之的眼神也不一样。他们都在等,等对方先开口。
“你跟他说话了吗?”沈砚清问。
“说了。他说‘好好干’。”
“就这?”
“嗯。就这。”
沈砚清看着她,觉得有点心酸。陈屿白喜欢顾行之喜欢了四年,从十四岁到十八岁。她不敢说,他也不知道。他们在一个公司,一个部门,每天见面,但只说了“好好干”。沈砚清想帮她,但他不知道怎么帮。
“你打算什么时候告诉他?”沈砚清问。
陈屿白沉默了一秒。“等准备好。”
沈砚清笑了。又是“等准备好”。顾行舟等了十一个月,陈屿白等了四年。他们都是同一种人——不准备好不说,不说就不怕,不怕就不会后悔。
“别等太久了。”沈砚清说,“机会不等人。”
陈屿白看着他,点了点头。“嗯。”
实习的第四周,沈砚清在深空科技大厦的电梯里遇到了李哥。李哥看了他一眼,说:“你那个朋友,顾行舟,是不是经常来我们公司?”
沈砚清的心跳加速了。“怎么了?”
“没什么。就是觉得他挺有意思的。每次来都戴个眼镜,说是接水。但我们这层的饮水机,上个月坏了三次。”
沈砚清愣住了。饮水机坏了三次?那顾行舟每次来的时候,饮水机都是坏的。他不是来接水的,是来看沈砚清的。但饮水机坏了,他接不到水,只能站在茶水间里,拿着空杯子,等沈砚清来。沈砚清来的时候,他就说“接水”。沈砚清不来,他就走。他来了多少次?沈砚清不知道。他只知道每次他来,沈砚清都在。
晚上,沈砚清给顾行舟发消息。
**柠檬不酸**:李哥说,你们那层的饮水机上个月坏了三次。你来的时候,水接不到,为什么不走?
**舟不渡人**:等你。
沈砚清眼眶发酸。等你。顾行舟站在深空科技大厦十二楼的茶水间里,拿着空杯子,等沈砚清来。饮水机坏了,接不到水,但他不走。他等。等沈砚清来,等他说“好巧”,等他说“你来了”。他等了一年,从净慈寺到江城大学,从深空科技到仁爱医疗。他一直在等。
**柠檬不酸**:你等了多久?
**舟不渡人**:没多久。每次十几分钟。
**柠檬不酸**:十几分钟?你站在茶水间里,拿着空杯子,等十几分钟?
**舟不渡人**:嗯。
**柠檬不酸**:你不累吗?
**舟不渡人**:不累。因为等的是你。
沈砚清把手机扣在胸口,哭出了声。因为等的是你。不是别人,是你。所以他等。等一年,等十一个月,等十几分钟。都值得。
他擦干眼泪,拿起手机。
**柠檬不酸**:明天我去看你。你不用来了。
**舟不渡人**:好。
**柠檬不酸**:我去仁爱接水。你们那层的饮水机好吗?
**舟不渡人**:好。没坏过。
沈砚清笑了。他想起顾行舟第一次来深空接水的时候,说的那句“仁爱在隔壁楼。这里茶水间的饮水机比我们那边好”。他信了。现在他不信了。因为顾行舟的“饮水机”是借口,“接水”是想见你,“顺便”是专门。他已经学会了翻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