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二暑假的第一天，沈砚清拖着行李箱走进了深空科技大厦。

这是沈建国的公司，江城最大的科技地产集团。大厦在江城CBD的核心位置，玻璃幕墙在阳光下反射着刺眼的光。沈砚清站在门口，深吸了一口气。他不是第一次来这里——小时候来过，跟沈建国参加年会，坐在角落里吃蛋糕。但这次不一样，这次他是来实习的。不是“沈总的儿子”，是“市场部实习生沈砚清”。

沈建国给他安排的岗位是市场分析助理，和他竞赛报告的方向一致。沈砚清知道这是老爸故意的——让他提前接触业务，为以后接班做准备。他不在乎接不接班，但他在乎这个岗位和顾行舟的实习岗位有业务交集。仁爱医疗，顾行舟去的是仁爱医疗的医疗资源评估部。两家企业有旧改项目的合作，市场部和医疗资源评估部需要频繁对接。这意味着——他们可以在工作中“偶遇”。

沈砚清走进大厦，在前台办了实习工牌。照片是现拍的，头发翘着两撮，按不下去。前台小姐姐看了他一眼，笑了。“你是沈总的儿子？”

“嗯。但别说出去。”

“明白。”小姐姐眨了眨眼，把工牌递给他。

市场部在十二楼，沈砚清出了电梯，找到自己的工位。是一张靠窗的小桌子，桌上摆着一台电脑、一盆绿萝、一个印着深空科技logo的水杯。他坐下来，打开电脑，等着有人来给他安排工作。等了十分钟，没人来。等了二十分钟，还是没人来。他站起来，走到部门经理的办公室门口，敲了敲门。

“进来。”

部门经理姓王，四十多岁，Beta女性，戴着一副金丝眼镜，看起来很干练。她看到沈砚清，笑了。“你是沈砚清？沈总的儿子？”

“是。王经理好。”

“你叫我王姐就行。”她指了指对面的椅子，“坐吧。你爸跟我说过你，说你能力不错，就是懒。”

沈砚清的耳朵红了。“我会努力的。”

“嗯。你先跟着李哥，他是市场部的高级分析师，手头正好有个项目需要人手。”王姐拿起电话，拨了一个号码，“李哥，你来一下。”

几分钟后，一个三十出头的男人走进来。他穿着一件格子衬衫，头发有点乱，看起来像个程序员。他看了沈砚清一眼，点了点头。“你就是新来的实习生？”

“是。李哥好。”

“行。跟我来吧。”

沈砚清跟着李哥走出办公室，来到他的工位。李哥从桌上拿起一沓资料，递给沈砚清。“这是旧改项目的市场分析报告，你先看看。下午有个会，你跟我一起参加。”

沈砚清接过资料，翻了几页。内容很专业，数据很多，图表很复杂。但他看得懂——竞赛报告里写过类似的。他点了点头。“好。”

上午的时间在翻阅资料中度过了。沈砚清一边看一边做笔记，把不懂的地方标记出来。中午吃饭的时候，他给顾行舟发消息。

**柠檬不酸**：第一天实习，感觉还行。你呢？

**舟不渡人**：还行。被分到医疗资源评估部。

**柠檬不酸**：你紧张吗？

**舟不渡人**：不紧张。

**柠檬不酸**：我有点。

**舟不渡人**：不用紧张。你爸的公司。

**柠檬不酸**：就是因为他才紧张。怕给他丢人。

**舟不渡人**：不会。你能力没问题。

沈砚清盯着“能力没问题”四个字，笑了。顾行舟的肯定比任何人的鼓励都有用。他知道沈砚清的能力，知道他不是混日子的，知道他只是懒得写。所以他不会说“加油”，不会说“你可以的”，他说“能力没问题”。那是事实。

下午的会，沈砚清坐在李哥旁边，面前摊着笔记本。参会的有市场部、医疗资源评估部、财务部，还有——仁爱医疗的人。沈砚清的心跳加速了。他抬起头，在人群中搜索。然后他看到了顾行舟。白衬衫，金丝眼镜，坐在会议桌的另一头，面前摊着笔记本电脑。他的表情很淡，和平时一模一样，但沈砚清注意到他的嘴角有一个很小的弧度——他在笑。

会议开始了。项目经理介绍旧改项目的进展，市场部汇报数据分析结果，医疗资源评估部汇报医疗资源规划。沈砚清一个字都没听进去，他的目光一直在顾行舟身上。顾行舟偶尔抬头，目光扫过会议桌，在沈砚清身上停一下，然后移开。那种“偶遇”的感觉让他们回到了大一——在食堂、在图书馆、在走廊。但这次不一样，这次是工作。他们是两个实习生，在同一个项目上，为两家企业工作。不是巧合，是注定。

会议结束后，沈砚清站起来，准备走。顾行舟从会议桌的另一头走过来，站在他面前。

“好巧。”顾行舟说。

沈砚清笑了。“好巧。”

两人对视了一秒，同时笑了。

“你住在哪？”顾行舟问。

“公司安排的宿舍。你呢？”

“也是。”

“晚上一起吃饭？”

“好。”

沈砚清看着顾行舟的背影消失在电梯口，嘴角弯着。他想起大一的时候，他们在食堂“偶遇”，他说“好巧”，顾行舟说“嗯”。现在顾行舟先说“好巧”了。他不是不会说，是等到了才说。

实习的第三天，沈砚清遇到了麻烦。

李哥让他做一份数据透视表，把旧改区域的人口结构按年龄、收入、职业分类。沈砚清做了，做得很认真，数据也对。但李哥看了一眼，皱了皱眉。

“这个分类不对。年龄分段太细了，合并一下。收入分段太粗了，细化一下。职业分类重新做，按行业分，不要按岗位分。”

沈砚清点了点头，拿回去改。改完又给李哥看，李哥又皱了皱眉。

“年龄分段还是不对。0-18岁没必要单独列，合并到0-20。收入分段还是太粗，月收入5000以下、5000-10000、10000-20000、20000以上。职业分类还是不对，按岗位分，不要按行业分。”

沈砚清深吸了一口气，又拿回去改。改完第三次，李哥终于点了点头。“行了。下次注意。”

沈砚清回到工位，坐在椅子上，盯着电脑屏幕。他觉得自己很蠢，一个数据透视表改了三遍。不是不会，是李哥的要求变来变去。第一次说按行业分，第二次说按岗位分，第三次又说按行业分。他不知道是李哥自己没想清楚，还是故意刁难他。他拿起手机，给顾行舟发消息。

**柠檬不酸**：被刁难了。

**舟不渡人**：怎么了？

沈砚清把情况说了一遍。顾行舟那边沉默了几秒。

**舟不渡人**：他不是在刁难你。他是在教你。

**柠檬不酸**：教我什么？

**舟不渡人**：教你做事的逻辑。数据透视表没有标准答案，不同的人有不同的需求。他要的不是一次做对，是你能根据他的反馈快速调整。

沈砚清盯着这行字，愣住了。顾行舟说得对。李哥不是在刁难他，是在教他。教他如何理解需求，如何快速调整，如何在工作中灵活应对。他不是不会，是不懂职场的逻辑。顾行舟懂了，所以告诉他。

**柠檬不酸**：你怎么知道的？

**舟不渡人**：我爸教的。他以前也这样对我。

**柠檬不酸**：你也被刁难过？

**舟不渡人**：嗯。改了五遍。

沈砚清笑了。顾行舟改了五遍，他改了三遍，还差两遍。他深吸了一口气，重新打开数据透视表，按照李哥的要求调整。这次他没有问“对不对”，他做了四个版本——按行业分、按岗位分、按年龄分段、按收入分段。他拿着四个版本去找李哥。

“李哥，我做了四个版本。您看看哪个合适？”

李哥接过资料，看了几秒，嘴角弯了一下。“这个。按行业分，年龄分段用0-20、20-40、40-60、60以上。收入分段用你的方案。不错。”

沈砚清松了一口气。“谢谢李哥。”

李哥摆了摆手。“去吧。”

沈砚清回到工位，给顾行舟发消息。

**柠檬不酸**：过了。做了四个版本，他选了一个。

**舟不渡人**：嗯。你学会了。

沈砚清笑了。他学会了。不是学会做数据透视表，是学会职场的逻辑——不要问“对不对”，要问“哪个合适”。不要做一次，要做多个版本。不要等反馈，要主动提供选项。顾行舟教他的，比李哥教的更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