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月的最后一周，学校召开了全校大会。地点在体育馆，和开学典礼同一个地方。沈砚清坐在经管学院区域，顾行舟坐在他旁边。台上坐着校领导和各学院的院长，林建国坐在第二排，面前摆着名牌。沈砚清看到他的名字，心里咯噔了一下——这位林叔叔每次找他都没好事。

大会的主题是“期中总结与奖学金评定说明”。教务处处长先上台，讲了一堆关于成绩、学分、评优的事情。沈砚清一个字都没听进去，他的注意力全在顾行舟的手上——那只手放在膝盖上，手指修长，骨节分明，沈砚清想牵。但他忍住了，因为在开会，几百人看着。

然后林建国上台了。

他穿着一件深蓝色的西装，头发梳得整整齐齐，表情严肃。他站在讲台后面，调整了一下话筒，扫了一眼台下的学生。沈砚清觉得他的目光在自己身上停了一下——只有零点几秒，然后移开了。

“各位同学，今天的会议，除了总结期中考试，还要强调一个问题。”林建国的声音通过音响传遍整个体育馆，“有些同学，明明有能力，就是不好好学。成绩刚好及格，每科都是60分、61分。这不是能力问题，是态度问题。”

沈砚清的手指顿了一下。60分、61分。这是他上学期的成绩。林建国在说他。当着全校几百人的面。

“这样的同学，浪费教育资源，也浪费自己的天赋。”林建国的语气越来越重，“我希望这些同学能反思一下，大学不是用来混日子的。”

沈砚清低下头，看着自己的膝盖。他的耳朵红了，不是害羞，是尴尬。林建国在台上说他，所有人都知道是他——经管院草，沈砚清，每科60分。他不在乎别人怎么看他，但他不想让顾行舟听到这些。他侧过头，看了顾行舟一眼。顾行舟也在看他，表情很淡，和平时一模一样。但沈砚清注意到他的手伸过来了，握住了沈砚清的手。十指交缠，掌心贴着掌心。

“他在说我。”沈砚清小声说。

“嗯。”

“你不觉得丢人？”

“不觉得。”

“为什么？”

“因为你不是不会。”

沈砚清的眼眶红了。顾行舟不在乎他考60分，不在乎林建国在台上批评他，不在乎别人怎么看他。因为他知道沈砚清不是不会，是不想写。不是态度问题，是懒得写。顾行舟了解他，比任何人都了解他。

林建国还在台上讲话。他讲了奖学金评定的标准——成绩、德育、社会实践。沈砚清没有听，他的注意力全在顾行舟的手上。那只手握着他的，力度不大不小，刚好够让他感觉到“有人在”。

“你以后别考60了。”顾行舟小声说。

“为什么？”

“不然他下次还会说你。”

沈砚清笑了。“你是在关心我，还是在关心林叔叔的血压？”

“都关心。”

沈砚清笑了。顾行舟说“都关心”的时候，语气很平淡，和说“嗯”“好”“知道了”一模一样。但沈砚清知道，他更关心的是沈砚清——不想让他在台上被点名，不想让他尴尬，不想让他不开心。所以他让沈砚清别考60了。不是要求，是建议。

大会结束后，沈砚清和顾行舟走出体育馆。阳光很刺眼，沈砚清眯了眯眼睛。他深吸了一口气，觉得今天的空气有点闷——不是因为天气，是因为林建国的那番话。他知道自己有能力，他知道自己不是混日子，但别人不知道。别人只看到他考60分，只看到他上课不听讲，只看到他作业不写。他们不知道他高中拿过省一等奖，不知道他高考只做了部分题目，不知道他不想写是因为无聊。林建国知道，但他不在乎。他在乎的是成绩，是分数，是学校的面子。

“你没事吧？”顾行舟问。

“没事。”

“你脸色不好。”

“被说的，谁脸色会好？”

顾行舟看着他，沉默了一秒。“下次考试，我帮你复习。”

沈砚清愣了一下。“你帮我复习？”

“嗯。你考高一点，他就不说了。”

沈砚清的眼眶红了。顾行舟要帮他复习，不是因为他成绩差，是因为不想让他在台上被点名。这个人不会说“我心疼你”，不会说“我替你挡”，但他会说“我帮你复习”。用行动代替语言，用陪伴代替安慰。

“好。”沈砚清说。

五月，期中考试周。沈砚清和顾行舟每天都在图书馆讨论室复习。顾行舟给他讲题，从高等数学到经济学原理，每一道都讲得很细。沈砚清听着他的声音，觉得这个人讲课比他所有的老师都好——不是因为他讲得有多好，是因为他在乎沈砚清有没有听懂。他讲完一道题，会问“懂了吗”，沈砚清说“懂了”，他说“那你做一遍”。沈砚清做对了，他嘴角弯一下。做错了，他再讲一遍，不厌其烦。

考试那天，沈砚清走进考场，顾行舟坐在前排。他回头看了沈砚清一眼，点了点头。沈砚清也点了点头。试卷发下来，沈砚清先翻了一遍。八道大题，四道计算，四道证明。他扫了一眼，心里有了数。然后他开始做题。这一次，他没有只写答案。他把过程一步一步地写了下来，公式、推导、计算，每一步都写得很清楚。不是因为他突然变勤奋了，是因为他想起顾行舟说的“别考60了”，想起林建国在台上说的那些话，想起顾行舟每天陪他复习到深夜。他不想让顾行舟失望，也不想让林建国再有话说。

考试结束的铃声响了。沈砚清放下笔，看着写满过程的答卷，心里有一种奇怪的满足感。不是因为他考得好，是因为他认真了。他很久没有认真过了。

成绩出来那天，沈砚清正在宿舍里打游戏。周逸从电脑前转过头，看了他一眼。

“成绩出来了。高等数学，你考了82。”

沈砚清愣了一下。82？他放下手机，打开教务系统，看到自己的成绩——高等数学82，经济学原理85，英语78。不是60，不是61，是70多、80多。他截了图，发给顾行舟。

**柠檬不酸**：[图片]

**柠檬不酸**：不是60。

过了大概一分钟。

**舟不渡人**：看到了。

**舟不渡人**：不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