食堂里的人渐渐多了起来。有人注意到了这一幕,掏出手机拍照。论坛上很快会出现新帖子——校草和院草肩并肩坐在一起,头靠得很近,纸条在两人之间传递。沈砚清知道会被拍,但他不在意。他在意的是——顾行舟刚才站起来去倒水,“不小心”碰倒了餐巾纸盒。那盒餐巾纸朝他滚过来,像一个信号,一个只有他能接收到的信号。信号的内容是——我在。我知道你在看。我站在你这边。
陈屿白吃完饭,站起来。“我吃完了。先走了。”
顾行舟抬起头,看着她。“嗯。”
陈屿白看了沈砚清一眼。沈砚清也看着她。两人对视了一秒,陈屿白移开目光,端起餐盘走了。她的背影在人群中越来越小,白色的针织裙在冬日的阳光下显得有些单薄。沈砚清看着她消失在食堂门口,收回目光。
“她走了。”沈砚清说。
“嗯。”
“你不送她?”
“不用。”
沈砚清看着顾行舟的侧脸。“你刚才碰倒餐巾纸盒,是故意的吗?”
顾行舟的手指顿了一下。他抬起头,看着沈砚清。那双桃花眼里没有镜片的阻隔,清澈得像两潭深水。沈砚清在那两潭深水里看到了自己——一个穿灰色卫衣的男生,嘴角微微弯着,眼睛里有光。
“你猜。”顾行舟说。
沈砚清笑了。“不用猜。我知道。”
“知道什么?”
“知道你是故意的。”
顾行舟没有否认。他低下头,继续吃饭。但沈砚清注意到——他的耳朵红了。那个永远冷静、永远从容、永远不露声色的人,耳朵红了。因为被看穿了,因为他精心设计的“不小心”被发现了,因为他想传递的信号被准确接收了。这种被看穿的感觉让他有点不好意思,但他没有后悔。因为沈砚清收到了信号,并且回应了——他坐过来了,坐到了顾行舟旁边,全程没有看陈屿白一眼。
那是最好的回应。
下午,论坛上果然出现了新帖子。
标题是:《食堂最新进展:校草和院草肩并肩坐在一起!医学院系花独自离开!》
帖子配了三张照片。第一张是顾行舟和陈屿白并排坐着的画面,沈砚清坐在对面。第二张是顾行舟站起来去倒水的背影,餐巾纸盒倒在沈砚清的餐盘旁边。第三张是沈砚清和顾行舟肩并肩坐在一起,头靠得很近,纸条在两人之间传递。
评论区再次炸了。
“餐巾纸盒倒了!校草是故意的吧?他以前从来没碰倒过东西!”
“沈砚清坐过去了!他本来坐在对面,校草回来之后他就坐到了旁边!”
“两个人头靠在一起看纸条,这个距离太近了!”
“医学院系花的表情你们看到了吗?第一张照片她还在笑,第三张照片她低着头不说话了。”
“所以这是校草在暗示院草?用餐巾纸盒?”
“你们不觉得校草这一招很绝吗?他不赶人,不说狠话,就用一个小动作告诉院草——我在等你过来。”
“经管双璧是真的!系花出局了!”
沈砚清翻着评论,嘴角弯了起来。他看到一条评论说“校草这一招很绝”,他同意。顾行舟的招数确实很绝——不伤人,不撕破脸,不给任何人难堪。他只是用一盒餐巾纸告诉沈砚清:过来。沈砚清过去了。就这么简单。
他打开和顾行舟的对话框。
**柠檬不酸**:论坛上有人说你碰倒餐巾纸盒是故意的。
**舟不渡人**:嗯。
**柠檬不酸**:你不否认?
**舟不渡人**:没必要。
**柠檬不酸**:那你当时在想什么?
顾行舟那边沉默了几秒。
**舟不渡人**:想让你坐过来。
沈砚清盯着“想让你坐过来”这六个字,心跳加速。顾行舟想让他坐过来。不是“希望”,不是“期待”,是“想”。这个字里有主动、有渴望、有“我需要你在身边”的迫切。这个人从来不说“我想你”,从来不说“我需要你”,从来不说“你过来”。但他用一盒餐巾纸说了。用一次“不小心”的碰倒,用一个滚向沈砚清的纸盒,用一次站起来去倒水的背影。他说的每一个字都藏在行动里,等沈砚清来翻译。
**柠檬不酸**:我坐过来了。
**舟不渡人**:看到了。
**柠檬不酸**:以后你想让我坐过来,不用碰倒餐巾纸。你说就行。
**舟不渡人**:好。
沈砚清把手机放在枕头下面,闭上了眼睛。窗外的月光透过窗帘的缝隙落进来,在天花板上画出一道细细的白线。他盯着那条白线,想起了今天在食堂里,顾行舟站起来去倒水的那一刻。他不知道那是计划好的,还是临时的决定。但他知道,当那盒餐巾纸朝他滚过来的时候,他的心像被什么东西击中了——不是疼,是那种“他在叫我”的感觉。他听到了,所以他坐过去了。
窗外有风吹过,梧桐树的枝干在风中轻轻摇晃。十二月的夜晚,风里带着冬天的寒意。沈砚清把被子裹紧了一点,翻了个身。明天又是新的一天。陈屿白可能还会来,可能还会叫“行舟哥哥”,可能还会坐在顾行舟旁边。但沈砚清不会坐在对面了。他会坐在顾行舟旁边,和他肩并肩,头靠头,看同一张纸条。那个位置是他的。从净慈寺那天起,就是他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