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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章 第43章 倒向你的餐巾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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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屿白没有放弃。

周六图书馆的事之后,她大概猜到了什么——顾行舟说“周六没空”,但那天下午沈砚清去了图书馆,顾行舟也在。两个人坐在同一张桌子对面,面前摊着书,谁都没有说话,但那种沉默里有一种她插不进去的东西。她说不上来是什么,但她感觉到了。那种感觉像一堵透明的墙,她能看见墙那边的人,但过不去。

她告诉自己,这只是一次偶然。顾行舟是真的没空,沈砚清是真的去图书馆看书,两个人只是恰好遇上了。她没有理由退缩,也没有理由放弃。她爸还在等她的消息,顾行之还在等她靠近。她需要顾行舟这个跳板,哪怕这个跳板不太稳固。

周一中午,陈屿白又出现在了经管学院的食堂。

这一次她到得更早。十一点四十,她就在3号窗口附近占了一个位置——不是斜对面,是正对面。她要让顾行舟一坐下就能看到她,无法回避。她点了一份糖醋排骨和一碗米饭,但没有吃。她等着,等顾行舟来。

十二点零五分,顾行舟来了。白衬衫,金丝眼镜,步伐稳定。他身后跟着沈砚清——灰色卫衣,头发翘着两撮,手里拿着手机。两人并排走进食堂,像两道平行线,靠得很近,但没有交叠。

陈屿白站起来,朝顾行舟挥了挥手。“行舟哥哥!这边!”

顾行舟看了她一眼,点了点头,然后端着餐盘走向她——不,走向她旁边的位置。他在陈屿白旁边的空位坐了下来,不是对面。沈砚清站在他身后,端着餐盘,看着那个空位——顾行舟旁边的空位。他犹豫了一下,然后坐到了顾行舟的对面。三个人形成了一个三角形——顾行舟和陈屿白并排,沈砚清在他们对面。

陈屿白看了一眼沈砚清,笑了笑。“你好,你是沈砚清吧?经管院草。久仰。”

沈砚清看着她,点了点头。“你好。”

“我是陈屿白,医学院的。我和行舟哥哥从小就认识,两家人经常一起吃饭。”她说话的时候语气很自然,好像在介绍一件理所当然的事,“你们是一个班的?关系很好吧?”

沈砚清夹了一块排骨,放进嘴里,慢慢地嚼。“还行。”

陈屿白笑了笑,转向顾行舟。“行舟哥哥,你周末忙什么了?我本来想找你去图书馆的,你说没空。”

顾行舟正在喝汤,放下勺子。“写报告。”

“什么报告?很难吗?”

“竞赛报告。”

“哦,就是那个深空和仁爱的联合商业策划案?”陈屿白的眼睛亮了一下,“我听我爸说了。你和沈砚清一组?”

“嗯。”

“真厉害。我还没参加过这种竞赛呢。下次有机会,你能不能带带我?”

顾行舟看了她一眼,沉默了一秒。“看情况。”

陈屿白笑了,笑得很甜,嘴角的梨涡若隐若现。“那就这么说定了。谢谢行舟哥哥!”

沈砚清放下筷子,端起了水杯。他没有看陈屿白,目光落在水杯上,看着水面微微晃动。他的表情很平静,但他的手指攥紧了杯壁,指节泛白。他听到“行舟哥哥”三个字,心里那根刺又扎了一下。不深,但刚好在同一个位置,每一次都扎在同一个伤口上。

顾行舟注意到了。他看到了沈砚清攥紧杯壁的手指,看到了他没有表情的脸,看到了他没有夹菜、没有吃饭、只是端着水杯假装在喝的样子。他没有说话,但他的心里动了一下。

陈屿白还在说话。她在说医学院的事,说她最近在学的课程,说她参加的一个志愿者活动。她的声音清脆、明亮,像一串风铃,在食堂的嘈杂声中格外清晰。顾行舟听着,偶尔点头,偶尔“嗯”一声,但他的目光一直在看沈砚清。

沈砚清没有看他。沈砚清在看窗外。梧桐树的叶子落光了,只剩下光秃秃的枝干,在灰白色的天空下像一幅素描。几只麻雀在枝头跳来跳去,啄着什么看不见的东西。沈砚清盯着那些麻雀,好像它们比对面的人更重要。

顾行舟做了一个决定。

他放下筷子,站起来。“我去倒杯水。”他对陈屿白说,声音不大,但很清晰。然后他端起水杯,转身走了。走的时候,他的手臂“不小心”碰到了桌上的餐巾纸盒。餐巾纸盒倒了,朝沈砚清的方向滚过去,滚到沈砚清的餐盘旁边,停住了。

沈砚清低下头,看着那盒餐巾纸。纸盒是白色的,上面印着食堂的logo,倒在他的餐盘旁边,像一个被推倒的多米诺骨牌。他抬起头,看向顾行舟的方向。顾行舟已经走到了饮水机旁边,正在接水。他的背影很直,白衬衫在食堂的灯光下有些刺眼。他没有回头,但沈砚清知道——那盒餐巾纸不是不小心碰倒的。是故意的。因为顾行舟从来不会碰倒东西。他的动作精准、稳定,每一个手势都经过计算。他不会“不小心”碰到任何东西,除非他想碰。

沈砚清看着那盒餐巾纸,嘴角慢慢地弯了一下。他伸手把纸盒扶起来,放回桌上。然后他抬起头,看了一眼坐在对面的陈屿白。陈屿白正低着头吃饭,没有注意到餐巾纸的事,也没有注意到沈砚清的目光。沈砚清收回目光,拿起筷子,夹了一块排骨。

顾行舟“倒水”回来了。他端着水杯,走到座位旁边,没有马上坐下。他站在那里,看着沈砚清。沈砚清也在看他。两人的目光在空中相遇,顾行舟的嘴角微微弯了一下——不是那种含蓄的、微小的弧度,而是一个明确的、有意识的微笑。他在对沈砚清笑,不是对陈屿白。那个笑容的意思是——我在。我看到了。我懂的。

然后他坐下了。

沈砚清放下了筷子。他端起餐盘,站起来,绕过桌子,走到顾行舟旁边——不是对面,是旁边。他把餐盘放在顾行舟旁边的空位上,坐了下来。他转过头,看着顾行舟。

“顾行舟。”他说。

“嗯。”

“这道题我不会,你帮我看一下。”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纸条——那是他刚才在口袋里临时写的,上面是一个经济学问题,供求曲线的计算题。他写得很潦草,但字迹能看清。

顾行舟接过纸条,低头看了一眼。“好。”他拿起笔,在纸条的空白处写了起来。一边写一边解释,声音不大,但很清晰。他的肩膀靠着沈砚清的肩膀,两人的头凑在一起,看着同一张纸条。

陈屿白坐在旁边,看着这一幕。

她的筷子停在半空中,夹着的一块排骨掉回了碗里。她的笑容凝固了,嘴角的梨涡消失了。她看着沈砚清和顾行舟肩并肩坐在一起,头靠得很近,纸条在两人之间传递,笔在纸条上划过,发出沙沙的声音。他们之间的那个距离,不是“同学”的距离,不是“朋友”的距离。是另一种距离,一种她插不进去的距离。

她低下头,继续吃饭。但她吃不出味道了。

沈砚清没有看陈屿白一眼。从坐下来到现在,他的目光一直在顾行舟身上,在纸条上,在笔尖上。他不是故意忽略她,他是真的没有在看她。因为他的世界里只有一个人,那个人坐在他旁边,肩膀靠着他的肩膀,声音低低的,像冬天的风。

“懂了吗?”顾行舟写完最后一行字,抬起头,看着沈砚清。

沈砚清看着纸条上密密麻麻的公式和推导,其实他根本没看进去。他的注意力全在顾行舟的侧脸上,在他握笔的手指上,在他说话时微微张合的嘴唇上。但他点了点头。

“懂了。”

“那你做一遍。”

沈砚清接过笔,在纸条的背面写了起来。他写得很慢,因为他要假装在思考。但他的余光一直在看陈屿白。陈屿白低着头吃饭,没有看他,没有看顾行舟。她的肩膀微微缩着,像一只被雨淋湿的鸟。沈砚清心里有一点不忍,但他没有表现出来。因为这是她的选择。她可以选择不来,可以选择不叫“行舟哥哥”,可以选择不坐在顾行舟旁边。但她选择了来。那就不能怪别人不给她留位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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