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沈砚清起得比平时早。
闹钟还没响,他就睁开了眼睛。窗帘缝隙透进来的光很淡,冬天的早晨天亮得晚,七点钟的天空还是灰蒙蒙的。他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把今天要做的事在脑子里过了一遍——买咖啡,去食堂,等顾行舟,把咖啡给他。简单,直接,不需要计划,不需要犹豫。
他爬起来,去卫生间洗漱。刷牙的时候,他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头发翘着两撮,和平时一模一样。他伸手按了按,按不下去,放弃了。换了一件黑色的卫衣——不是白色,不是灰色,是黑色。顾行舟今天穿什么?他不知道。但黑色百搭,配什么都好看。
七点二十,沈砚清出了门。
学校东门外那家咖啡店已经开门了。他走进去的时候,店员认出了他——这个时间点来买咖啡的大一新生不多,何况是长得好看的那种。“美式,热的,不加糖不加奶。”他说。店员点了点头,转身去做。他站在柜台前等着,手指在口袋里摸了摸那根红绳。小金珠上的“缘”字已经被他摸得发亮,笔画都快磨平了。他想起顾行舟说“想让你坐过来”时的语气——不是“你过来”,是“想让你坐过来”。“想”这个字里有一种克制的渴望,像一个人伸出手,停在半空中,等着另一个人自己握住。
咖啡做好了。沈砚清接过纸杯,杯壁的温度透过纸杯传到他的手心,暖暖的。他付了钱,走出咖啡店。冬天的风很冷,吹在脸上像刀子,他把咖啡护在怀里,加快了脚步。
七点四十分,沈砚清到了食堂。
他选了顾行舟常坐的那张桌子——靠窗,二楼,3号窗口附近。他把咖啡放在顾行舟常坐的位置前面,然后去窗口打了一份早饭。白粥,咸菜,一个水煮蛋。他端着餐盘回来,坐在顾行舟的旁边——不是对面,是旁边。他要把咖啡放在顾行舟的面前,让他一坐下来就能看到。那是给他的,只给他的。
七点五十分,顾行舟来了。
白衬衫,金丝眼镜,手里拿着一本《经济学原理》。他走进食堂的时候,目光习惯性地扫向靠窗的位置。他看到了沈砚清,也看到了沈砚清旁边那杯咖啡——不是沈砚清自己的,是放在他旁边的。他的脚步顿了一下,只有零点几秒,然后继续往前走。
他走到桌前,放下书包,坐下来。他看着那杯咖啡,杯壁上没有写字,没有标签,就是一杯普通的美式。但他知道这是沈砚清买的,因为沈砚清知道他喜欢喝美式,不加糖不加奶,热的。这个人在冬天的早晨,七点多出门,去东门外的咖啡店,买了一杯他喜欢的咖啡,放在他的位置前面,然后等他来。
“给你的。”沈砚清说。声音不大,但很清晰。
顾行舟抬起头,看着他。两人的目光在空中相遇,沈砚清的表情很平静,但顾行舟看到了他眼睛里的光——不是那种“我在完成任务”的光,而是那种“我想对你好”的光。
“谢谢。”顾行舟说。
他端起咖啡,喝了一口。温度刚好,不烫不凉。咖啡的苦味在舌尖散开,然后是淡淡的回甘。和他平时喝的一样,又不一样。一样的是味道,不一样的是——这杯咖啡是沈砚清买的。这个人在意他喝什么,在意他几点到食堂,在意他坐哪个位置。这个人的在意像一件看不见的外套,裹在他身上,冬天的风再冷也不怕了。
沈砚清低下头,开始吃饭。白粥,咸菜,水煮蛋。他吃得很慢,每一口都嚼很久。他不着急,因为顾行舟就坐在他旁边,喝着他买的咖啡,看着他。这个人哪儿也不会去。
七点五十五分,陈屿白来了。
她今天穿了一件浅粉色的卫衣,头发扎成低马尾,化了一层很淡的妆。她端着餐盘,在食堂里扫了一圈,目光锁定了顾行舟常坐的位置。她看到了顾行舟,也看到了坐在他旁边的沈砚清,还看到了顾行舟面前那杯咖啡。她的脚步停了一下。
她没有转身走。她深吸了一口气,端着餐盘,朝那张桌子走过去。
“行舟哥哥,早。”她的声音还是那么清脆,带着笑意,和之前每一次一样。
顾行舟抬起头,看着她。“早。”
陈屿白看了一眼沈砚清,又看了一眼顾行舟对面空着的位置——顾行舟的旁边的位置,坐着沈砚清。她犹豫了一下,不知道该坐哪里。以前她都是坐顾行舟旁边。但今天被沈砚清占了,对面空着,但她不敢坐。因为沈砚清坐在对面,用一种平静的、不带任何表情的目光看着她。
沈砚清抬起头,看了她一眼。
就一眼。没有笑,没有点头,没有“早”。就是看了一眼,然后低下头,继续喝粥。那个眼神的意思是——我看到了你。但我不打算让位置。这是我的位置,他的旁边是我的。你要坐,坐别的地方。
陈屿白站在那里,端着餐盘,进退两难。食堂里有人在看她们——不,是在看他们。三个人,两张桌子,一个空位。她可以选择坐在顾行舟对面,但她知道那个位置是留给谁的。从昨天那盒餐巾纸开始,她就知道了。顾行舟不需要说“你不能坐这里”,他用行动告诉了所有人——旁边的位置是沈砚清的。对面的位置也是沈砚清的。他周围的每一个位置都是沈砚清的。
陈屿白没有坐下。她端着餐盘,转身走了。她走到另一张桌子前,坐下来,背对着顾行舟和沈砚清。她不知道沈砚清有没有看她,不知道顾行舟有没有看她。她不想知道。
沈砚清没有看她。他低下头,继续喝粥。白粥已经凉了,但他觉得温度刚好。因为顾行舟在他旁边,喝着他买的咖啡,看着他。这个画面就够了,不需要再加任何东西。
“她走了。”顾行舟说。
“嗯。”沈砚清没有抬头。
“你故意的?”
沈砚清抬起头,看着顾行舟。“什么故意的?”
“坐我旁边。”
沈砚清想了想。“不是故意。是在习惯。”
顾行舟看着他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没有躲闪,没有心虚,只有一种坦然的、笃定的光。沈砚清不是在宣示主权,他只是在做他认为应该做的事——坐在顾行舟旁边,给他买咖啡,和他一起吃早饭。这些事不需要理由,不需要计划,不需要“故意”。它们是习惯,从昨天想要他坐到旁边的时刻起,就开始慢慢养成的习惯。
顾行舟的嘴角动了一下。“嗯。”
他端起咖啡,又喝了一口。沈砚清低下头,继续吃他的水煮蛋。两人沉默地坐着,谁都没有说话。食堂里很吵,说话声、碗筷声、脚步声混在一起,但沈砚清觉得他和顾行舟之间有一个安静的空间,像一堵透明的墙,把外面的声音都隔开了。那个空间里只有他们两个人,和一杯咖啡,和一碗粥,和一个水煮蛋。
上午的课,沈砚清坐在顾行舟旁边。和平时一样的位置,和平时一样的距离,和平时一样的——他在听课,他在看顾行舟的侧脸。顾行舟的侧脸在晨光里很好看,鼻梁的线条流畅,睫毛很长,嘴唇微微抿着。沈砚清盯着他的侧脸,想起了今天早上陈屿白站在食堂里端着餐盘进退两难的样子。他心里有一点点不忍,但只有一点点。因为这是她自己的选择。她可以选择不来,可以选择不叫“行舟哥哥”,可以选择不坐在顾行舟旁边。但她选择了来。那就不能怪别人不给位置。
沈砚清移开目光,看着黑板。老师在讲宏观经济学的IS-LM模型,曲线在坐标轴上交叉,像两条永远纠缠的线。沈砚清看着那两条线,想起了他和顾行舟。他们是两条线,从不同的方向来,在一个点上交叉了。交叉之后呢?是继续往各自的方向走,还是缠在一起,变成一条线?沈砚清不知道。但他希望是后者。
中午,论坛上出现了一个新帖子。
标题是:《院草今天早上给校草带了咖啡!还坐他旁边!医学院系花来了没坐下就走了!》
帖子配了三张照片。第一张是沈砚清把咖啡放在顾行舟面前位置的画面,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咖啡杯上,杯壁反射着细碎的光。第二张是两人坐着吃饭的照片,沈砚清低着头喝粥,顾行舟端着咖啡看着沈砚清。第三张是陈屿白端着餐盘站在桌前的背影,她旁边是空着的座位,对面是沈砚清和顾行舟。她没有坐下。
评论区再次炸了。
“院草这是宣示主权了吧?!一大早去给校草买咖啡,还坐他旁边!”
“校草看院草的眼神你们看到了吗?第二张照片,他在笑!不是嘴角动一下,是在笑!”
“医学院系花站在那里好尴尬啊。对面有人,旁边有位置但不敢坐。”
“她当然不敢坐。那个位置是院草的。昨天校草用餐巾纸盒暗示过了。”
“院草这一招太绝了。他不说话,不赶人,就坐在那里喝粥。但所有人都知道——那是他的位置。”
“经管双璧是真的!系花出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