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一月的第一个周末,江望搞到了四张游乐园的门票。
搞到的方式不太光彩——他姐在游乐园工作,员工福利,每年有几张免费票。他软磨硬泡了一个星期,从“你带男朋友去”到“你带同学去”到“你到底给不给”,最后他姐烦了,把票甩给他,说“拿走拿走,别烦我了”。
江望拿到票的时候,第一个想到的不是自己,而是沈砚清。
他给沈砚清发消息。
**考古队队长**:我搞到了四张游乐园门票。这周末,一起去?
**柠檬不酸**:四张?还有谁?
**考古队队长**:你,我,顾行舟,林听澜。
沈砚清那边沉默了几秒。
**柠檬不酸**:你约顾行舟了吗?
**考古队队长**:还没。等你先答应。
**柠檬不酸**:你为什么觉得我会答应?
**考古队队长**:因为你想见他。别装了。
沈砚清没有否认。江望认识他十几年,比任何人都了解他。他的每一个表情、每一次沉默、每一声“嗯”,江望都能读懂。在江望面前,他不需要装。
**柠檬不酸**:你约他吧。他答应了我就去。
**考古队队长**:……你这个人真麻烦。
江望打开和顾行舟的对话框。他和顾行舟不算熟,加了好友之后只聊过几次,每次都是公事公办的语气。他想了想,打了一行字:“这周末游乐园,一起去?沈砚清也去。”
发送。他故意把“沈砚清也去”放在最后,像鱼钩上的饵。
过了大概两分钟。
**舟不渡人**:好。
一个字。江望盯着那个“好”字,嘴角弯了起来。他见过顾行舟回复别人的消息——“嗯”“好”“知道了”,从来没有多余的字。但这次他回复的是“好”,不是“嗯”。“好”比“嗯”多了一点温度,多了一点确定。像是在说“我答应了”,又像是在说“我等这一天很久了”。
江望截图发给沈砚清。
**考古队队长**:他答应了。
**柠檬不酸**:看到了。
**考古队队长**:你就不能表现得高兴一点?
**柠檬不酸**:我挺高兴的。
**考古队队长**:看不出来。
**柠檬不酸**:不需要你看出来。
江望笑了。他认识沈砚清这么多年,知道他的“挺高兴的”就是“非常高兴”。他只是不习惯表现出来,像一只把情绪藏在壳里的蜗牛,你以为他在睡觉,其实他已经在壳里翻了好几个跟头了。
接下来是林听澜。
江望打开和林听澜的对话框,打了一行字:“这周末游乐园,一起去?”发完之后,他想了想,又加了一句:“顾行舟也去。”
他不知道为什么要加这一句。也许是为了让林听澜觉得这不是一个单独的邀约,而是一个集体活动。也许是为了试探——看她对顾行舟还有没有感觉。也许只是因为他紧张,需要用一个第三人的名字来冲淡“我和你”的暧昧。
林听澜的回复比他想象的快。
**听澜**:好。
**听澜**:几点?
江望松了一口气,又觉得有点失落。他分不清自己希望林听澜是因为什么而答应的——是因为他,还是因为顾行舟,还是只是因为想去游乐园。他没有问,因为他怕答案不是他想要的。
**考古队队长**:周六上午十点。游乐园正门见。
**听澜**:好。
江望把四张票的分配方案在脑子里过了一遍。他、沈砚清、顾行舟、林听澜,四个人,两男两女——不,两个Alpha,两个Omega。这个组合在游乐园里看起来像是两对情侣。他不介意被看成一对,但他不确定林听澜介不介意。
他决定不想了。到时候再说。
周六早上,沈砚清起了个大早。
不是被闹钟叫醒的,是自然醒。他看了一眼手机,早上七点。距离集合时间还有三个小时。他翻了个身,想再睡一会儿,但睡不着了。脑子里已经开始自动播放今天的画面——顾行舟会穿什么?白衬衫?不太可能,去游乐园不会穿白衬衫。卫衣?也许。他会不会戴眼镜?游乐园的项目很多,戴眼镜不方便,也许会戴隐形。
沈砚清发现自己对顾行舟的每一个细节都好奇。不是那种“我想知道”的好奇,而是那种“我必须知道”的渴望。像口渴的人想喝水,像困了的人想睡觉,不需要理由,只需要答案。
他从床上爬起来,去卫生间洗漱。刷牙的时候,他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头发翘着两撮,和平时一模一样。他伸手把那两撮头发按了按,按不下去,放弃了。换衣服的时候,他在衣柜前站了十分钟。黑色卫衣?太普通了。白色卫衣?太像顾行舟的风格了。深蓝色针织衫?上次吃饭穿过,这次想换一件。最后他选了一件浅灰色的连帽卫衣,配黑色休闲裤,白色板鞋。不张扬,但好看。他对着镜子看了两秒,觉得可以了。
八点半,他出门了。
游乐园在江城东郊,从学校出发坐地铁要四十分钟。沈砚清到得比约定时间早了二十分钟。他站在游乐园正门口,看着人来人往。周末的游乐园很热闹,到处是家长带着孩子,情侣手牵手,朋友三五成群。他一个人站在门口,显得有些突兀。他把手插进口袋里,假装在看手机,实际上他的余光一直在搜索顾行舟的身影。
九点五十分。顾行舟出现了。
他穿了一件黑色的连帽卫衣,没有戴眼镜——或者戴了隐形,沈砚清分不清。没有眼镜的顾行舟看起来和平时不太一样,那双桃花眼少了一层玻璃的阻隔,变得更加清晰、更加深邃,像两潭深水。他走到沈砚清面前,停下来,看着沈砚清。
“早。”他说。
“早。”
两人对视了一秒,然后同时移开目光。沈砚清注意到顾行舟今天穿的也是卫衣,黑色,他穿的是浅灰色。黑白配。不是故意的,但看起来像故意的。他希望别人觉得是故意的。
九点五十八分,江望和林听澜一起到了。江望穿了一件荧光橙的卫衣,在人群中格外扎眼,像一盏移动的信号灯。林听澜穿了一件米白色的风衣,头发披着,化了很淡的妆。两人走到沈砚清和顾行舟面前,江望看了看沈砚清,又看了看顾行舟。
“你们约好的?”他指了指两人的卫衣。
“没有。”沈砚清说。
顾行舟没有说话。江望笑了,没有拆穿。他从口袋里掏出四张票,一人发一张。“走吧。先进去,再商量玩什么。”
四人通过检票口,走进游乐园。周末的游乐园人很多,每个项目前都排着长队。音乐声、尖叫声、欢笑声混在一起,像一锅煮沸了的汤。江望拿着地图研究了一会儿,抬起头,看了一眼林听澜。
“你想玩什么?”
林听澜想了想。“过山车。”
江望的眼睛亮了一下。“我也想过山车。走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