训练场外的风带着一点傍晚独有的凉意。

场馆外墙被夕阳染成浅浅的金橘色，玻璃门映出两个人并肩走出来的身影。停车场不算吵，偶尔有车辆驶过，轮胎摩擦地面的声音被风吹得很散。天边的云层被晚霞一点点铺开，像谁在城市上空轻轻洒下了一层温柔的暖光。

星野樱跟在南野秀一身边，怀里抱着自己的外套和溜冰鞋，脚步放得很轻。

她今天其实已经很累了。

从上午的拍摄，到下午的访谈，再到后面在训练场陪后辈们练习和示范，身体里的力气像被一点点抽走，胸口也时不时会泛起隐隐的闷。可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南野秀一就在旁边，她竟然觉得连这种疲惫都像被晚风吹散了一些。

她偷偷偏过头，看了身边的人一眼。

南野秀一走路时总是很安静，步伐不快，却很稳。红色长发在晚霞里像被镀了一层柔和的光，侧脸线条清俊利落，神情依旧是平时那种平静克制的模样，可不知道为什么，小樱就是觉得，今天站在训练场边看着她的时候，他整个人都比第一次见面时柔和了一点。

这个认知让她心口又悄悄地软了一下。

她很快收回目光，假装认真看路，可唇角却还是慢慢弯起来一点。

“在想什么？”

旁边忽然传来低沉平静的声音。

星野樱一怔，差点没反应过来。

“欸？”

“你从刚才开始就在偷笑。”南野秀一目视前方，语气淡淡的，像只是陈述一个事实，“所以我问你，在想什么。”

小樱耳尖一下子热了起来。

被发现了。

而且还被说得这么直接。

她下意识抱紧怀里的溜冰鞋，眼神飘了一下，试图装傻：“有吗？”

“有。”

“……南野先生观察得太仔细了啦。”

她轻轻咕哝了一句，声音软软的，带着一点像撒娇又不像撒娇的意味。说完之后，她自己先有点不好意思，赶紧低下头看路，金色长发顺着动作从肩侧滑落，遮住了半边泛红的耳朵。

南野秀一看了她一眼，没有再继续逼问，只是唇边极淡地动了一下，像是有一点无声的笑意。

停车的位置不算远，很快就到了。

南野秀一走到车边，先替她拉开副驾驶的门。这个动作他做得很自然，自然得像已经不是第一次。

星野樱站在车门前，抬头看了他一眼。

“谢谢。”

“上车吧。”

“嗯。”

她坐进去的时候动作很轻，裙摆和长发一起落进座椅间，像一捧柔软的月光。南野秀一替她关上车门，绕到另一边上车，发动车子时，天色已经又暗下去一点了。

车里很安静，只有空调轻微的风声和引擎低低的运行声。

小樱把溜冰鞋放到腿边，双手乖乖搭在上面，目光落在前方车窗外不断后退的街景上。她明明平时是个很会说话的人，无论对记者、品牌方还是后辈们都能自然地接住每一个话题，可一旦和南野秀一这样单独待在密闭空间里，她反而会不自觉变得安静一点。

不是不知道说什么。

而是因为太想珍惜这样的时刻，所以一时之间连呼吸都变得小心起来。

最后还是南野秀一先开了口。

“那些后辈很喜欢你。”

星野樱眨了眨眼，转头看向他：“有这么明显吗？”

“很明显。”他握着方向盘，目光平静地看着前方，“你说一句话，她们就会立刻照做。”

“因为她们都很可爱呀。”小樱轻轻笑了笑，眼神也跟着柔下来，“而且我以前刚开始来到这个舞台的时候，也有前辈这样看着我。所以我会想，如果我也能给她们一点点鼓励的话，也许她们会更有勇气继续努力。”

这句话她说得很轻，却很认真。

南野秀一安静听着，没有立刻接话。

他发现她好像总是这样。

面对自己的舞台时很认真，面对后辈时也很认真，甚至连说起“想给别人鼓励”这种事时，眼睛里都会有一种让人无法忽视的光。

并不是那种高高在上的、理所当然接受仰望的女王姿态。

而是更温柔的东西。

像她自己明明也在透支着什么，却还是习惯把光分给别人。

想到这里，南野秀一的目光微微沉了一点。

“你一直都这么照顾别人吗？”

“嗯？”小樱一愣，随即弯起眼睛，“也没有一直啦。只是看见她们的时候，会觉得……很像以前的自己。”

“以前的你？”

“对呀。”她轻轻点头，长发随着动作在肩头晃了一下，“会紧张，会跌倒，会一边怀疑自己可不可以做到，一边还是很想继续往前。那个时候如果有人愿意对我说一句‘你已经做得很好了’，我会开心很久。”

说到这里，她顿了一下，忽然像是意识到自己说得有点多了，连忙又补了一句：“不过现在已经不一样了，我都十九岁了，已经不是会因为别人一句夸奖就开心很久的小孩子啦。”

这句话说得轻快。

可刚说完，她自己心里就偷偷心虚了一下。

骗人。

明明前几天才因为他一句“很好看”而开心到睡不着。

明明昨晚还因为他发来的那句“晚安”而把手机抱在怀里看了好几遍。

哪里不是会因为一句夸奖就开心很久的小孩子。

她想到这里，自己都忍不住有点想笑，赶紧把视线重新转回窗外，假装在看街景。

可下一秒，她听见南野秀一低低地“嗯”了一声。

“那看来，你现在也还是会。”

星野樱微微睁大眼睛，猛地转头看他。

“欸？”

“会因为一句夸奖开心很久。”他语气平静，像只是做出了一个理所当然的判断。

她整个人一下子僵住了。

空气安静了一瞬。

紧接着，耳朵一点一点热了起来，连带着脸颊也有点发烫。她抱着溜冰鞋的手指轻轻收紧，连呼吸都乱了一拍。

他怎么会知道？

不对，他到底是怎么看出来的？

难道她真的已经明显到这种程度了吗？

“我、我才没有……”她声音都轻了一点，带着很明显的底气不足。

“是吗？”

“是啊。”

“那天在后台，我说你表演很好看之后，你笑得很明显。”

星野樱彻底说不出话了。

她怔怔看着他，脑子里只剩下一句——原来他那时候看见了。

原来她以为自己藏得很好的开心，早就已经被他发现了。

这种感觉让她既羞耻，又莫名有点甜，像一颗被包得太久的糖终于不小心滚出来，在心里轻轻碰了一下。

她低下头，小声嘟囔：“那是因为……被夸奖本来就会开心呀。”

而且是被你夸奖。

后半句她当然没敢说出来，只能悄悄咽回去。

南野秀一听着她这句小声解释，眼底有一瞬极淡的松动。

“那就没什么不好。”

星野樱一怔，抬起头看他。

车窗外的晚霞光影落在他侧脸上，把他原本偏冷的轮廓映得柔和了些。那句话从他口中说出来，没有什么特别浓烈的情绪，也不算温柔得过分，可偏偏就因为是他来说，反而显得格外认真。

没什么不好。

她望着他，心口像被什么轻轻碰了一下，慢慢漾开一圈圈柔软的波纹。

“……南野先生。”

“嗯？”

“你这样会让我更开心的。”

这句话她几乎是下意识说出来的，说完之后才反应过来，耳尖又跟着热了。

太直白了。

可她已经来不及收回了。

车里一下子又安静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