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六的特别公演还没到来,可星野樱的心已经先一步变得不平静了。
接下来的几天里,她照旧出现在镜头前,照旧参加拍摄、访问、品牌活动,也照旧在所有人面前维持着那个温柔耀眼、永远从容的fullmoon模样。只是只有她自己知道,从南野秀一让人来确认她下次表演时间的那一刻开始,她每一天都像在偷偷等待什么。
等待周六快一点到来。
等待那盏熟悉的目光,再一次落到自己身上。
这几天的东京天气很好,白天阳光明亮,入夜之后风也温柔。城市像是被初秋尚未完全降临的暖意包裹着,连黄昏时街边的树影都显得柔软。可星野樱的心情却始终比天气更轻一点,轻得像随时会被风吹起来。
她知道自己这样很不像话。
明明只是对方记住了她的演出时间,明明只是再普通不过的小事,可她还是会在早晨醒来时先看一眼日历,确认距离周六还剩几天;会在练习结束后不自觉看向观众席,想着他如果坐在那里,会是什么样子;也会在化妆时因为造型师一句“今天气色很好哦”而悄悄心虚——不是气色好,是因为心情太好了。
只是开心归开心,她也没有真的让自己沉溺进去。
因为她知道,自己还有不能放下的责任。
特别公演前两天,星野樱照常去了训练场。
今天的场馆没有正式开放,只有几个准备参加新人赛的后辈在冰面上练习。年纪都不大,脸上的神情却一个比一个认真,哪怕跌倒了也会很快重新爬起来,咬着牙继续往前滑。冰刀与冰面不断摩擦出清亮的声响,伴着此起彼伏的喘息声和指导老师的提醒,让整个练习场都充满了一种努力向上的热度。
星野樱穿着浅紫色练习服,坐在观众席前排,长发随意地挽起一半,其余部分依旧柔软地垂落到膝边。她双手交叠搭在栏杆上,海蓝色眼睛安静望着冰场里的孩子们,眼神里带着一点温柔的笑。
“这个转身再收紧一点会更漂亮哦。”
她轻声开口,声音不大,却刚好能传到场上。
正在练习的小女孩立刻停下动作,抬头看她,脸一下子红了:“是、是!fullmoon前辈!”
一旁几个后辈也忍不住跟着看过来,眼里满是崇拜。
“女王大人今天也来了……”
“呜哇,好紧张,我刚刚是不是滑得很差?”
“你刚刚已经很好了啦!”
星野樱看着她们小声嘀嘀咕咕,忍不住笑了笑,语气比刚才更柔一点:“别紧张呀,我不是来检查你们的。我只是想看看大家最近练得怎么样。”
“可是被fullmoon前辈看着,就会很有压力……”那个小女孩小声嘟囔了一句,紧接着又立刻抬起头,认真补充,“不过也是好的那种压力!”
观众席上顿时传来几声忍俊不禁的笑。
小樱弯起眼睛,心口也跟着轻轻软了下去。
她一直很喜欢看这些孩子们努力练习的样子。因为那种单纯、热烈、笨拙却执着地朝着梦想冲过去的模样,和她最初在Prism Show世界里看到的光很像。
也是她明明知道自己不该太频繁登上舞台,却还是舍不得离开的理由之一。
“那就继续吧。”她轻轻托着脸,语气温柔,“让我看看你们有没有更靠近自己的舞台一点。”
场上的后辈们立刻打起精神,重新开始练习。
冰刀划过冰面的声音再次响起。
星野樱静静看了一会儿,忽然觉得胸口有一点说不出的发紧。那种感觉并不强烈,却像一根看不见的线轻轻缠上来,提醒她这几天因为心情太好而被短暂压下去的现实,其实从来没有真正离开过。
她垂下眼,指尖轻轻按了按心口。
最近这种感觉出现得越来越频繁了。
她知道,这是因为她最近使用力量的频率太高。正式表演、心灵跳跃、以及为了维持Prism Show使者身份所必需的一些微弱共鸣,这些全都在一点一点消耗着她。
没有人知道。
大家只会觉得fullmoon有些体弱,偶尔会累,偶尔会脸色苍白,却不知道那并不是普通意义上的不舒服,而是生命本身正在被舞台慢慢带走。
“樱前辈?”
一声有些担心的呼唤把她拉回现实。
小樱抬起头,看见一个扎着双马尾的少女已经滑到场边,正抓着围栏,小心翼翼地望着她:“你是不是身体不舒服呀?”
星野樱愣了一下,随即立刻露出一个轻柔的笑。
“没有呀,只是在想事情。”
“真的吗?”
“真的。”她弯起眼睛,“你们继续练习吧,我在这里看着呢。”
双马尾少女这才稍稍放心,又认真地点点头,重新滑回冰场中央。
小樱目送她离开,唇边的笑意却慢慢淡了一点。
其实她也不是不害怕。
害怕有一天会真的站不起来,害怕有一天会在所有人都看着自己的时候突然消失,害怕自己还来不及把想做的事做完,也来不及把想说的话说出口。
尤其是——
她抬起眼,看向空荡荡的高处观众席。
尤其是在遇见南野秀一之后。
如果是在以前,她大概会很平静地接受“使者终将离场”这件事。可现在,她却第一次生出了想要再多一点时间的贪念。
想再多看几次他坐在台下的样子。
想再多听他夸一句自己的表演好看。
想在他人生那么多重要的东西里,能再多占一点点位置。
哪怕只是很小的一点点。
想到这里,星野樱低下头,忽然自己轻轻笑了。
“越来越贪心了呀……”
这句话太轻,轻得像只说给自己听。
可也正是这时,场馆另一头的入口处忽然传来开门声。
训练场里的人不多,所以那一点动静显得格外清晰。冰场上的几个后辈也下意识停了停动作,朝入口看过去。
星野樱原本也只是随意抬眼一望。
可下一秒,她整个人都怔住了。
逆着外面白亮的天光,修长的男人身影从入口处慢慢走进来。黑色长外套、利落的身形、垂落肩侧的红色长发,还有那双即使隔着一段距离也依旧清晰的绿色眼睛。
是南野秀一。
小樱看着他,呼吸都轻轻停了一瞬。
她没想到会在这里看到他。
更没想到会是在周六正式公演之前、在这样普通而安静的练习日里见到他。
南野秀一显然也在进门后第一时间看见了她。
两人的视线在空荡的训练场里交汇了短短一瞬,星野樱的心口像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原本因为身体不适而有些沉闷的情绪,也在那一瞬间莫名散开了。
“南野先生?”她站起身,眼里浮起一点明显的惊讶,“你怎么会来这里?”
她的声音不大,却足够让旁边几个后辈听得清清楚楚。于是那群原本还在偷偷打量来人的小姑娘们立刻交换了几个意味深长的眼神,脸上写满了“这个帅哥是谁”和“为什么fullmoon前辈认识他”的八卦冲动。
可惜当事人之一根本没空注意这些。
南野秀一走近了些,语气依旧平静:“附近有个会议提前结束了,路过这里,想到你可能在练习。”
这一句说得很自然。
自然到像他只是顺路看看。
可星野樱听见之后,心还是忍不住悄悄软了下去。
想到她可能在练习。
所以就来了。
这种话对别人来说也许只是顺口一提,可对她来说,已经足够让人高兴。
她弯起眼睛,笑得很轻:“那你来得刚刚好,我今天没有正式练习,只是在看后辈们训练。”
南野秀一顺着她的话,视线落到了冰场上。
几个后辈本来就紧张,被那双绿色眼睛淡淡一扫,顿时一个个站得比谁都乖。尤其是刚刚还和小樱说过话的双马尾少女,更是连脊背都下意识挺直了。
“……她们很有精神。”南野秀一评价道。
“是呀。”小樱托着脸看向场上,语气温柔下来,“而且都很认真。每次看见她们,我都会觉得Prism Show真的是很厉害的东西。”
她说这句话时,眼睛亮得很安静。
南野秀一看了她一眼,忽然觉得,她看着后辈时的目光和站在舞台上的时候很像。不是单纯在看什么活动或比赛,而是真的在看待一种很重要、很珍惜的东西。
“你很喜欢它。”他说。
不是疑问句。
“嗯,很喜欢。”小樱没有否认,轻轻笑道,“喜欢到会觉得,只要还能够看着大家在冰面上发光,就很好了。”
这话说得很轻,也很平常。
可不知为什么,南野秀一听进耳里,却莫名觉得那句“只要还能够”有一点奇怪。像她并不是真的默认自己能一直站在这里,而更像是在珍惜某种总有一天会失去的东西。
他微不可察地蹙了下眉。
“你今天脸色不太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