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枝沉甸甸的，馥郁的香气几乎有些呛人。

她低头，在玄关柔和的感应灯下，准备踢掉脚上那双因为站了太久而有些酸痛的高跟鞋。

动作顿住。

玄关光洁的大理石地面上，放着一双鞋。

手工定制，黑色小牛皮，鞋型修长优雅，鞋面光可鉴人。

他回来了？

自从那晚在老宅不欢而散，他已经连续两周没有踏入过这里。她几乎已经默认，这栋房子重新变回了她一个人的领地。

管家从走廊那头迎上来，压低声音说：“先生昨晚就来了，在卧室等了太太一晚上。”

连珹心里一紧。等她？有事找她为什么不打电话不发消息？她翻出手机，屏幕上干干净净，没有未接来电，没有微信，只有花至凌晨五点半发来的一条——“到家了跟我说一声，爱珹珹。”

她忘记脚上还穿着高跟鞋，朝陈伯点了点头，没说什么，她握着手机径直就往楼梯上走，心跳有些莫名地忐忑。

推开主卧的门，桌上摊着拆下来的领带、腕表、袖扣，西装外套搭在沙发扶手上。

他确实在这里。

可是，人呢？

连珹抱着那束巨大的百合，站在卧室中央，目光扫过空无一人的大床——被子平整，没有睡过的痕迹。她正要转身去书房看看，身后浴室的门，忽然“咔哒”一声，被推开了。

水汽裹挟着一阵熟悉的玫瑰檀木香气，扑面而来。

连珹转过身。

席镜生站在浴室门口，身上只松松垮垮地裹着一件黑色的丝质浴袍，带子系得潦草，露出大片结实的胸膛和清晰的锁骨线条。头发还湿着，水珠顺着乌黑的发梢滚落，滑过脖颈，没入浴袍深处。他脸上没什么表情，似乎刚洗完澡，眉宇间带着些许倦怠，和被人打扰的不悦。

然而，当他抬起眼，看见站在卧室门口、抱着巨大花束的连珹时，眼睛微微眯了一下。

连珹今天这身打扮，实在和他印象中的“连总”或“席太太”相去甚远。

一条桃粉色的紧身包臀短裙，裙长只到大腿中部，露出一截白得晃眼的大腿肌肤，脚上是一双红色的高跟鞋。

如瀑的黑色长发被编成了松垮的鱼骨辫，斜斜垂在一侧肩头，发梢微卷。脸上没怎么化妆，只有嘴上一抹嫣红。头上还戴着顶黑色的鸭舌帽，帽檐压得有点低，给她那张过分精致的混血面孔平添了点随性的少年感。

她怀里抱着那束洁白的重瓣百合，整个人站在晨光与门框的阴影交界处，像一颗沾着晨露、饱满多汁的水蜜桃。

鲜嫩，甜美，充满一种与她平日清冷气质截然相反的青春活力。

席镜生的目光在她身上又多停了片刻，然后他把擦头发的毛巾往旁边椅背上一搭。

“水蜜桃。”他轻笑着吐出三个字，语调轻佻，像在点评一道可口的甜点。

她平时不是这个风格。但昨晚花至的应援色是粉色，满场都是粉色灯牌、粉色荧光棒、粉色T恤，她要是穿一身黑坐在那儿，大概比台上的花至还显眼。这件裙子是花至准备的，花至的原话是——“你穿上这个，今天就算被拍到也没人觉得你是席太太，只会觉得是我新签的小花。”

后来玩得太晚，又带着湘湘，索性就在酒店住了。这裙子布料舒服，也懒得换。

没想到，会在这种情境下，被他撞见。

她没接话，只是微微侧过脸，避开了他过于直白的打量。

席镜生的视线从她抱着的百合花上慢慢扫过，嘴角一勾：“这才几个月，席太已经学会夜不归宿了。”

连珹抱着花，面不改色地从他身侧走过，把那束百合放在梳妆台上。她闻到一股熟悉的香气，那股混着雪松和无花果的味道——是她的沐浴露和身体乳的混合气味。但这味道是从他身上飘过来的。

她把鸭舌帽摘下来放在花旁边，转身看他：“席总用了我的沐浴露？”

“借用。”席镜生靠在门框上，微一点头，神情坦然得像是这栋房子里所有东西都归他所有——包括沐浴露。

“玫瑰檀香，”他上前一步，低头在她肩颈处嗅了一下，声音低了些，“这个味道在你身上好像更好闻。”

温热的气息拂过她裸露的皮肤，激起一阵细密的战栗。

席镜生抬起眼，目光落在她微微起伏的胸口，那片在粉色布料下若隐若现的雪白肌肤上，“爱美之心，人皆有之啊，席太。”

他顿了顿，指尖虚虚地点了点她锁骨的位置，声音压低，毫不掩饰的狎昵道：“这么好的皮肤……我也想要。”

“想要”两个字，被他刻意咬重，尾音拖长，他的眼神在打量她的反应。

连珹呼吸一窒，抱着花束的手指下意识收紧。她知道他又在故意逗她，用这种轻浮的方式，试探她的底线，欣赏她的慌乱。

她不想让他得逞。

于是，她深吸一口气，抱着花，试图从他身侧的空隙挤过去，离开这个让人呼吸困难的距离。

“让一下，我去把花插起来。”

声音努力维持着平静。

席镜生却在她动的同时，顺势往前迈了半步，手臂一伸，直接撑在了她身侧的门板上。

“砰”一声轻响。

连珹整个人被他结结实实地困在了他和冰冷的门板之间。怀里的百合花束抵在两人之间，柔软的花瓣蹭到他的浴袍，发出细微的沙沙声。

距离近得可怕。她能看清他浴袍领口下，那片随着呼吸微微起伏的、肌理分明的胸膛。

他身上玫瑰檀木的香气，铺天盖地地将她笼罩。

连珹猛地抬起头，灰蓝色的眼睛因为惊愕而微微睁大，直直撞进他含笑的桃花眼里。

太近了。她的视线无处安放。

往前看是他的下巴、嘴唇、喉结和敞开的领口，往下看是他撑在她耳侧的手臂，肌肉线条若隐若现。她最后只能把视线定在一个相对安全的落点上——他的喉结。

席镜生看着她这副不知道该看哪里的样子，忽然觉得有点好笑。她的眼睛大，所以情绪藏不住。此刻那双蓝灰色的眼睛盯着他的喉结，睫毛在微微颤动，嘴唇抿着，整个人贴门板上硬撑着一副“我没慌”的表情。眼睛大也有个不好的地方——什么情绪都写在眼里了。

他撑在门板上的手臂没有收回，反而微微收紧，将两人之间本就不多的空隙，压缩得更小。他想起昨晚。一个无聊的应酬，喝了不少，但没醉。结束时已经凌晨，司机问他去哪，他脱口而出的，是这栋婚房的地址。他自己都觉得有点莫名其妙。

回来，发现她不在。等了半宿，也没见人影。电话没打，信息没发，就那么干坐着，抽了半包烟，直到天快亮才去洗澡。

然后，她就回来了。穿着这么一身，抱着花，像颗闯入他领地的、鲜艳欲滴的桃子。身上还带着一股陌生的、类似无花果和奶香甜香味。

他的目光落在她光洁饱满的额头上。那里有一些细小的金色绒毛，在晨光下闪着极细微的光。是了，调查里说，她小时候是金发。

“玛格丽特。”他叫她的名字。

连珹抬起眼。这个她妈妈给她取的名字，在她的世界里多一个人叫就更多一份愧疚。

“老公想了你一整个晚上，”他的声音压得更低，带着一点刚洗完澡的微哑，胯骨几乎贴上了她的小腹，隔着她那条桃粉色的短裙，热度透过布料传过来，“结果，等来一个穿着这么一身、抱着花回来的席太。彻夜未归，不该解释一下吗？”

他的胯骨隔着薄薄的衣料抵着她的小腹，连珹浑身僵硬，被他接触的地方像过电般酥麻。

连珹的后背紧贴着冰凉的门板，怀里还残留着百合花的清香。她的心跳已经快到让她自己都烦，但表情还维持着那条岌岌可危的冷静线。

她把怀里的花往上抱了抱，正好隔在两个人之间，那捧重瓣百合抵在他的胸膛上，花瓣被挤得轻轻颤抖。

连珹抬起眼，眼神平静得几乎冷淡：“席先生忘了吗？”

她的目光坦然：“我们之间，彼此没有忠贞的义务。”

这话，是顺着他的“彻夜不归”和“解释”说的。潜台词是：我在外面过夜，与谁一起，做了什么，无需向你报备。就像你，也从未向我解释过你的“月抛女伴”。

冷静，理智，一如既往的连珹风格。

席镜生看着她，看了好几秒。

然后，他低低地笑了起来。不是生气，反而像听到了什么有趣的笑话。

他当然闻得出她身上那股熟悉的奶香味，和上次在酒店电梯里，那个孩子身上的味道一样。她多半是去找那个叫花至的小明星了。什么“夜不归宿”，大概就是女孩子之间的聚会，玩晚了住酒店而已。

但他偏不点破。

他倒要看看，这只小刺猬，还能嘴硬到什么时候。

于是，席镜生脸上的笑意更深，也更恶劣。他空着的那只手抬起，用修长的食指慢条斯理地勾起了她裙子上那根挂在脖颈后的吊带。

他靠近了一点，“没有忠贞的义务？”

粉色细带勒在她雪白的皮肤上，陷进去一道浅浅的红痕。

“嗯，”他漫应着，目光顺着那根细带往下滑，意有所指，“你那位……喜欢这样的？”

话音未落，他勾着细带的手指忽然松开，然后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顺着她光滑的脊背，往下探去——

他不是要拥抱。他的目标明确，是去找她裙身侧面的拉链，或者，是更里面的……内衣搭扣。

连珹在他手指碰到她后背皮肤的一瞬间，浑身汗毛倒竖！

她没有穿内衣！为了方便，里面只贴了薄薄的胸贴！如果他碰到……

“砰——”

一切发生得太快。

在席镜生指尖即将触碰到她后背的刹那，连珹脑子里的弦彻底崩断。她几乎是出于本能，屈起膝盖，朝着上方狠狠一顶！

席镜生反应极快，往后一闪，她的手肘下意识往后撑，门板被她撞出一声闷响，怀里的百合花一个没抱住脱手砸在地上，花瓣散了一地。

馥郁到近乎霸道的香气，瞬间在空气中爆炸开来。

连珹也借着这一撞一推的力道，从他和门板之间挣脱出来，退到了卧室中央，背对着凌乱的花束，胸口剧烈起伏，惊魂未定地看着他。

席镜生也退后了半步，低头看了看刚才差点被她膝盖顶到的位置，表情有些不可置信。刚才那一膝盖要是顶到了，指不定脊椎都得出问题。

他抬起头，看着像只炸了毛的小兔子一样的连珹，忽然笑了出来，“原来兔子急了真的会咬人。”

他往她那边走了一步。

“席太太，”他压低声线，边走边说，“你下半辈子的性//福——不想要了？”

他的表情忽然变得很痛苦，双手往腰间一撑，眉头皱起来，仿佛真的遭遇了什么不可逆的损伤。

连珹愣了一下，眼底的警觉淡了一层，替换上来的是一丝不确定的忐忑。她刚才确实用了力，她不知道自己顶到哪儿了，但他的表情看起来真的很痛。

“你……”她张了张嘴，声音有点干，“你没事吧？我……我去叫陈伯，或者医生……”

她说着，真的转身，想去按床头的呼叫铃。

下一秒，席镜生握住她的手腕。他脸上的痛苦消失得干干净净，桃花眼里重新浮起那层她太熟悉的促狭笑意。

“叫医生？不如席太亲自检查一下。”

手腕上传来一股力道，她整个人被带着转了一圈，后背落在柔软的床垫上。桃粉色的裙摆在白色床单上铺开，鱼骨辫散了一半，黑发铺在枕头边缘。她睁大眼睛看着他，呼吸急促而短浅，胸口随着呼吸起伏，耳尖的红已经蔓延到了颧骨。

席镜生一只手撑在她耳侧的床单上，另一只手从地上捡起一朵摔散的百合花，放在她散开的发间。

“连珹，”他笑着，声音低缓而狎昵，“你真的完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