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她第三次为他进行注射,所有的开箱、取药动作本该驾轻就熟,但此刻,她的手腕却沉重得像是灌了铅。
她在秦绍身前一步的位置停下脚步,动作机械地取出了一支深蓝色的抑制剂,装上针头。
秦绍后颈处的腺体一如既往地红肿不堪,由于暴动周期的缩短,那里的皮肤甚至透出了一种快要崩裂的青紫色,正向外散发着令人心惊的恐怖高热。文颜屏住呼吸,右手握紧针筒,稳稳地朝着那个致命的位置落了下去。
突然——
“唔!”
文颜的手腕在半空中,被一只滚烫如铁钳般的大手死死扣住!那股突如其来的巨力带着不容抗拒的强悍,拉得文颜一个踉跄,身体不受控制地前倾,几乎要直接撞上秦绍那宽厚且紧绷的胸膛。
秦绍的体温高得惊人,那种因为信息素暴动而产生的焦灼气息,像是一场无形的烈焰,从两人皮肤接触的地方迅速传递到文颜的四肢百骸。
文颜下意识地想要挣脱,可她那点属于地球人的微弱力气,在哪怕是处于极度痛苦中的顶级 Alpha 面前,也根本微不足道。
她没有求饶,也没有发出任何惊叫。她只是死死地咬紧牙关,一言不发,用一种近乎死寂的沉默,表达着自己最深切的抗拒。
秦绍察觉到了她的挣扎,反而猛地加重了力道。他那修长有力的五指,像是一道无法挣脱的铁箍,深深地勒进了文颜纤细脆弱的手腕骨节里。
“啊……”
剧痛袭来,文颜终究还是没忍住,从喉咙里溢出了一声极度压抑的痛呼,但她很快就把更深的痛哼咽了回去。她猛地抬起头,那双一向温顺、隐忍的眼睛里,头一次不加任何掩饰地、燃烧着愤怒的火焰,直直地怒视着秦绍。
秦绍依旧是一副冷漠如冰的表情,仿佛这足以捏碎骨头的力道与他无关,也仿佛文颜眼底那灼灼的愤怒,只是一点落在军靴上的无关紧要的尘埃。
“你,有没有什么要跟我说的?”
秦绍终于开口了。他的声音沙哑、低沉,带着一种由于极度隐忍剧痛而产生的细微震颤,那双深渊般的眼眸死死地锁住文颜。
文颜的心猛地往下一沉。
她想到了那个被留在一旁的医疗箱里的、透明的消解液,以及那支被秦夫人要求强行翻倍的浓缩抑制剂。
她瞬间明白了。
以秦绍的掌控欲和能力,他怎么可能不知道秦夫人到底送来了什么东西?他显然早就通过他的消息渠道,把她与秦夫人的那场会面、以及医疗箱里的“新筹码”摸得一清二楚了。
他在等。
他在等她像第一次那样,带着那种因为恐惧而产生的坦诚,主动把秦夫人的命令和这管加倍剂量的存在,一字不落地告诉他听。
文颜盯着他那双在暴动中依旧试图掌控一切的赤红眼眸,心中那股被当成透明小白鼠日夜监视的屈辱感,在这一刻彻底攀升到了顶峰。
既然你已经通过那些冰冷的镜头和后台数据,把我的底细和遭遇看透得一干二净,现在又何必摆出这副姿态,在这里虚伪地寻求一个答案?!
这样的行为,到底是为了测试这件“工具”的忠诚度?还是为了欣赏她在夹缝中挣扎求生的滑稽模样?
“没有。”
文颜斩钉截铁地回答,声音冷硬如冰,没有任何回旋的余地。
秦绍定定地看了她两秒。那一瞬间,他原本因为忍耐而紧抿的薄唇微微动了动,似乎想说些什么。
但最终,面对文颜那堵竖得极高、拒绝交流的冷硬高墙,他什么也没说出口。
他缓缓地,一点点松开了扣住她手腕的手。
失去了桎梏,文颜由于惯性向后退了半步。她深吸一口气,稳住微微颤抖的右手,面无表情、甚至带着一丝决绝地,将那管普通的抑制剂,全部推入了秦绍那红肿不堪的后颈之中。
注射完成后的死寂,在两人之间冰冷地流淌。
文颜机械地拔出针头,收好医疗箱。秦绍闭上眼,眉头紧锁,在沙发上等待着那股强效药剂在他体内掀起的疯狂撕扯与镇压。
但这一次,文颜没有像以往那样退到阴影里去守候、去观察他是否会陷入休克。她甚至没有再多抬一次头,去看看秦绍此时因为剧痛而惨白的脸色。
她拎起医疗箱,脚步没有半分停留,无声且决绝地转身离开了大厅,回到了自己的那个狭窄的房间去。
偌大且空荡的客厅里,只剩下秦绍一个人。
他独自陷在昏暗的沙发深处,感受着后颈处那如海啸般涌来的刺痛,与内心里某种突如其来的、巨大的落空感交织在一起,将他彻底淹没。
他习惯了用绝对的掌控来维系安全,却极其讽刺地发现——在那些冰冷运转的监控镜头之下,根本长不出他想要的信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