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颜这几天的日子,过得极其糟心且煎熬。
自从那晚在厨房里,秦绍面无表情地当面戳破了她关于“秦家战史”的检索记录后,那种仿佛被刀锋死死抵住咽喉的战栗感,就再也没有从她的骨髓里消失过。
起初,她提心吊胆,生怕下一秒就会被秦绍以“莫须有”的罪名秘密处决。
但过了几天,秦绍的毫无动静让她勉强压下了恐惧。她自我安慰着:自己只是查询了一些未加密的公开信息,既没有试图窃取军方秘钥,也没有向外界传递任何信号。只要她以后安分守己,绝不再去触碰那些关于秦家的“禁忌词条”,秦绍那样高高在上的大人物,或许就不会真的把她当成必须抹除的威胁。
然而,这个自我安慰的念头才刚刚在脑海中成型,另一个更让她毛骨悚然、几近崩溃的猜想便如毒草般疯狂破土而出。
秦绍既然能如此精准地监控她的星网足迹,甚至连她每个页面的停留时间都一清二楚,那么,他监视的范围,真的仅仅局限于这台冷冰冰的光脑吗?
这个念头一旦产生,就如同剧毒的藤蔓,在文颜的大脑里疯长。
她下意识地低头,死死地盯着自己右手腕上那个从踏入秦家大门起就再未摘下过的蓝色金属手环。除了定位和星网监控,它会不会带有收音功能?会不会带有视频监视功能?
文颜被这个可怕的想法吓得脸色瞬间惨白。这岂不是意味着她在这座庄园里的每一分每一秒,甚至包括个人的隐私,都有可能正毫无保留地暴露在某个冷漠镜头的注视之下!
秦绍身为堂堂联邦少将,总不至于这么没有下限吧?
只要一想到他那双没有温度的眼睛,以及那种为了达成目标可以不择手段的极致掌控欲,文颜的心就瞬间沉到了无底的深渊。
这几天,文颜感觉自己快要在这座透明的牢笼里窒息了。
在极度的心理高压下,她开始尝试一种极其幼稚且无力的自保:她趁着白天秦绍不在家时,从自己衣服的内胆上拆下了一块不显眼的布片,将右手的手环层层叠叠地包裹起来。
这块布片或许根本无法阻挡什么,但在那种濒临崩溃的焦虑中,这块破布成了她掩耳盗铃般唯一的心理慰藉。
不仅如此,这种极端的心理对抗让她整个人都憔悴了下去。她甚至开始刻意减少饮水量,强忍着口渴,只为了能尽量减少去洗手间的次数。
秦绍偶尔早归时,那双赤红的眼眸会冷冷地扫过她那被布条缠绕得略显臃肿、滑稽的手腕。他什么也没说,甚至连讥讽的弧度都未曾改变。
这种高高在上的沉默,反而让文颜更加焦躁欲狂。她撑着到处打扫的时候,试图找出隐藏的微型摄像头,但她最终一无所获。
“不能再这样下去了……”
在经过一整天的深思熟虑后,文颜死死咬着牙,做出了决定。
她必须主动发起一次沟通。哪怕结局是被嘲笑、被警告,她也必须把这个悬在头顶的疙瘩解开,否则她早晚会把自己逼疯。
带着这股破釜沉舟的勇气,文颜一直在客厅里等到了深夜。
秦绍今天回来的比平时晚了很多。
当厚重的大门打开时,文颜还没来得及开口,便敏锐地闻到了一股浓烈得近乎刺鼻的、混杂着金属焦灼与浓重血腥味的气息。
紧接着,一股犹如实质般的恐怖威压,如同决堤的狂潮般轰然倒灌进宽阔的客厅。
大厅里原本还在微微流动的空气,在这一瞬间仿佛被强行抽干,化作了一片令人毛骨悚然的绝对“真空”。
文颜猝不及防地被一座无形的万钧大山狠狠砸中,肺部的氧气被瞬间挤压殆尽,连每一次微弱的喘息都牵扯出针扎般的剧痛。而在这种极度压抑的死寂之中,又夹杂着一股极其狂暴、带着毁灭般高温的热浪,像是一团无形的业火,在真空里疯狂地横冲直撞、互相绞杀。
秦绍进门时的脚步显得有些踉跄,他那一向笔挺的脊背此刻微微佝偻着。漆黑的统帅披风上,不仅沾染了暗沉的干涸血迹,更令人心惊的是,他正紧紧用手捂着左侧的腰腹。
随着他的走动,新鲜而浓稠的血液正顺着他黑色的军装下摆,一滴一滴地砸在光洁的大理石地板上,触目惊心。
文颜的心脏猛地一缩。
是秦绍的伤口,那个在她差点被秦绍杀死的夜晚,在他离开之后,地板上也有落下来的零星血迹。已经过去这么久了,那个伤口不仅没有长好,反而似乎更加严重了。
文颜瞬间明白了过来——是腺体!
他体内那枚腺体或许正在疯狂地抽取他身体里的每一丝生命能量,以此来支撑它肆无忌惮的暴动。
这种恐怖的内部消耗,摧毁了顶级 Alpha 本该拥有的恐怖自愈能力,甚至反噬了伤口,让那些原本已经结痂的旧痕在这场信息素的风暴中被残忍地一次次撕裂!
就在秦绍抬眼看向大厅里等候的文颜的同一秒,文颜右手腕上那个被布条紧紧包裹的手环,由于检测到空气中瞬间飙升的超标压力值,猛地爆发出了一阵急促且刺眼的橘色光芒。
第二次腺体暴动,毫无预兆地降临了。
文颜顾不上什么沟通与质问,身体条件反射般地打开矮柜,顶着那股几乎要将她骨骼碾碎的高压,一把抓起了那个沉重的恒温医疗箱。
这一次,没有了黑夜的掩饰。在客厅冷白而明亮的灯光下,文颜清晰无比地看到了秦绍那张苍白如纸的脸,以及他那双赤红眼眸深处,那一闪而逝的极度抗拒与透支的疲惫。
那种眼神太真实、太惨烈了。
毫无疑问,秦绍在排斥这管抑制剂。
但痛苦让他别无选择。他脚步沉重地主动走到了沙发处,颓然坐下,鲜血瞬间染红了真皮坐垫。
文颜忍着胸腔里被威压挤压出的钝痛,快步走上前。她绕到沙发靠背之后,指尖由于紧张而微微颤抖着,拨开了他后颈处被冷汗浸透的黑色领口。
那一处的腺体,此时已经因为恐怖的高热而呈现出一种半透明的红肿,周围的皮肤甚至因为高压而布满了细微的青紫色血丝,看起来触目惊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