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上海的路上，卞屿霖打了个盹。他自己也没想到。可能是因为两天两夜没合眼，脑瓜子嗡嗡的，耳朵里像是被堵住了棉花，一上车，他就昏睡过去。

他做了一个很长很长的梦，梦见了那晚浑河旁的冰雪大世界，他横抱着她滑冰，但是结局不太一样。他没有再兜着圈子开着车把她送回酒店，而是顺着出城的路一直开一直开，开到了很远、很远的地方。

那条路不存在。在梦里他也知道。顺着出城的路走下去，会有一个分叉口，右转是桃仙机场、左侧直行是京沈高速，会回到北京。可是，他梦到自己开着开着，突然出现了第三个路口，她坐在后座，自己在前面通过后视镜看着她白嫩可爱的笑模样，就这么一直聊着天，笑着，然后看到了极光。

可明明是晚上，高速路却如白昼般明亮。两边都是茂盛的芦苇荡，芦苇荡里长出一人高的向日葵和野花，还有凤尾竹。

可真够魔幻的，这些东西怎么能长到一起去呢？

梦醒的时候，他笑了。

看了看手机，更多的微信发来了，大概也能拼凑出了事情的全貌。果然如他所料，地上的血不是她的。这个李逍遥，把丁学义和毛苑脑袋砸开了花。他哭笑不得。

得知她没有受伤，也压根没给毛苑欺负自己的机会，他先是松了口气，但很快被丁学义发来的微信给吓得一激灵。

他发来了一张照片，曾经浓密的油头，在发缝旁边的位置，鬃毛一样刚硬的头发被剃掉了一大块，一道一掌长的疤，上面的缝线歪歪扭扭，如一条龇牙咧嘴的蜈蚣。

“发生了什么？”

“你还不知道吗？你小女友干的。”

“我现在要去验伤。”

卞屿霖神色一凛，赶紧给孙彻打了个电话，接通了才发现自己听不清，于是把耳塞式的耳机直接往里捅了捅。

“老孙，找律师，给七七。”

“你再说一遍，听不清啊。”

“卧槽你耳朵咋了？又那样了？没事儿吧？到了上海我给你找个医生看看吧？”

“啊？”

“不够费劲的，微信吧你。”

孙彻风风火火挂断了电话。

过去一整天，孙彻那边运作的也差不多了，但听说卞屿霖在现场受伤，便没一直发微信转播骚扰。很快，一条微信发来。

孙彻头彻尾的彻：毛苑不敢声张。

孙彻头彻尾的彻：现场桌子上有药丸，他尿检血检也过不了。

孙彻头彻尾的彻：不能让另外一个人验伤，轻伤需要承担刑事责任。

孙彻头彻尾的彻：轻微伤也得行政拘留。

卞屿霖秒懂，低头打字：“丁哥，不验伤行吗？咱有话好好说。”

丁学义立马回复几条60秒语音，卞屿霖眉头锁紧转文字：“我去你妈的有话好好说，你跟我好好说了吗？这么大的事儿就发条微信就完了？你那个小女友，下手是真他妈的狠啊！”

“你就当我新仇旧恨，我他妈的没完，就要验伤，我告诉你，警官说了，轻微伤的话她就直接从拘留所转看守所。他妈的我让你们狂，我让你们骑到我头上，我饶不了你们。你等着去看守所门口接人吧，准备好什么豆腐柚子叶，老子要告死你们！”

“丁哥，我耳朵坏了，现在什么也听不见，所以才给您发文字，没有任何不尊重的意思。”卞屿霖飞速打字。

“跟我，您也可以放心，我不会用咱们的聊天记录做任何其他用途。您知道我的，只能顾得上眼前那点人那点事，也没什么大本事。”

“您只要不验伤，咱们什么都好说。我有什么能为您做的，您随便提，尽管提。”

屏幕的蓝色荧光在卞屿霖俊秀的脸上跃动。

“丁哥，我之前路演看到您催还贷的短信弹出来了，加上长沙之后，您也一直没接项目，您最近挺缺钱的吧？我可以帮您。”

丁学义秒回文字：“你什么意思？”

“我没什么意思。就是，那是我女朋友惹的祸，我总得负责呀。您的问题解决，我的问题就解决了，您没必要非要把小姑娘置于死地。”

丁学义怒了，又来语音：“是谁要把她置于死地了！是她要弄死我好吗？我头顶上缝了17针！！！17针！没打麻药！以后那块头发都长不出来了！！”

“真他妈的奇了怪了，大夫都说没见过酒瓶子能炸花前刀那么大一口子。你看见那个碎瓶子了吗？两截，跟刀割的似的。她他妈的就是一个惯犯，开瓢专家！”

卞屿霖表情冷淡，指速飞快，文字却很真挚：“我给您掏钱植发，包括祛疤，行吗？”

丁学义回复的语音却像有点松动：“不是，这是头发和疤的事儿吗？？？”

卞屿霖继续输出：“丁哥，您消消气，她还小，跟我妹一样大您知道吧？都是还应该在学校的岁数呢。”

“你也够特么会找的。”丁学义忿忿。

“这样，您不方便提，我来提。卡号发给我，我打给您，您就回复我满意，还是不满意，就行。不满意我就接着打。”卞屿霖正色道。他发了语音，这样才能得到更多的信任。数了30秒之后，撤回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