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发现卞屿霖虚眯着眼睛暗示自己的眼神,他又马上找补:“我的意思是,太好了你终于可以休息!赶紧的啊,该看医生看医生,该睡觉睡觉,该进补进补!”
卞屿霖看他心虚的样子努力忍住笑意。
“冷导,给我加戏吧,后面卞哥跟我不就是掉马后的感情戏吗?改成我的独角戏加念白,卞哥这部分砍了也可惜,之后在棚里绿背景补呗?那样的话中近景就行。”
包延霆想得十分周到,脑子也快。冷导点点头:“是,我们刚才讨论过这种可能性。但是没想到你愿意加戏啊?”
“加加加,放心加。我执行经纪人都不在,只要我不说谁知道。你怕啥。加!”包延霆一挥手,十分大方。
冷导满意,大笑了三声,看来这事儿就这么圆满的解决了。塞翁失马,福祸相依。等冷导彻底走远,卞屿霖终于忍不住,双手颤抖地捂住脸,闭眼调整呼吸。
他之前,一直以为自己至少能和王亭对垒。现在才意识到跟道德沦丧的人在一起博弈,就是比谁敢玩儿命。他玩儿的是自己的命,可对王亭来说,放在牌桌上的筹码都是别人的。
包延霆也够可以的,想到他刚才说的话,卞屿霖就想笑,什么执行经纪人不在……
等等。
执行经纪人。
他突然想到什么,立刻抄起手机打字。
“丁哥,你们怎么了?发生什么事了?”
---
冷导言出必行,晚饭之后,卞屿霖在横店场景的戏份就全部结束。
拍摄重新开始,卞屿霖补完妆站在镜头前,大家都心都揪着。冷导还拍着他肩膀说了几句体己话,明明知道他听不到。她讲得很大声,很慢,几乎是让全组都听见了。
“屿霖,你,是非常好,的一个,演员,和你,合作,很,荣幸。”
“悠着点!”
卞屿霖瞬间脸红,然后笑了:“冷导,咋滴,你是打算给我杀青啊?”
“我这耳朵过几天就能好,真事儿,别开我啊。”
大家哄笑,气氛一下从僵硬变回轻松通融。后来一整天的拍摄,冷导抱臂躺坐在导演椅上,与平时竖眉毛瞪眼的吹毛求疵状态完全不同,看着监视器,满眼都是赞许和欣赏。绝大多数的场景都是一条过,于是甚至比计划中还多拍了一些。
跟包延霆聊完之后,说实话卞屿霖心情已经安定了许多。包括耳朵的事情,也给他提了醒。剧组的计划是自己主动打乱的,没有抛下不管的道理。
相信她。
相信她。
相信她。
在每次心跳和呼吸的间隙,每当他意识到自己的注意力已经从这场戏飞走,他就这么默念一遍。
一遍又一遍。
因为耳朵听不清,所以心里的声音就变得越来越大,越来越清晰。
慢慢的,杂乱的思绪被梳理,像毛刺一样被熨平。
只剩下三个字。
相信她。
演着演着,看着眼前的包延霆,他脑子里却总是蹦出七七的小模样。
“你知道吗?毛苑今天有个造型穿短裤,一腿毛。我感觉他洗澡得用香波专门洗毛。好恶心哦。”
“你今天好吗?注意身体啊卞屿霖。”
“我好想你啊——你什么时候才能拍完啊啊啊啊啊。”
“啊!下次见面要亲个嘴试试,还没亲过呢。”
相信她。
那样有光芒的人,像恒星一样迸发能量,创造强大引力场的人,是不会有事儿的。
他从来没想过,在这一天,会对“相信”二字有如此深刻的重新定义——“相信你喜欢我”、“相信你只喜欢我”这些,跟“相信你一定能好好的”、“坏事不会发生在我最爱的人身上”比起来,实在是过于轻飘飘了。他一直笃定前者,但是今天,才悟到了后者。
拍摄结束,没有多余的掌声、鲜花和蛋糕,只有现场每个人由衷敬重的眼神。他颔首跟大家告别,挥了挥手,就转过身快步往房车走去。可能是因为耳朵,他总觉得现场安静的出奇,背后落了无数道目光,不过他也不在乎了。
上海。
王亭。
我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