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陈，七七已经被带走了，警察不愿意多说，说情况有点严重。我看不出来是案情严重，还是伤势严重。”

“我说我是小姑娘的亲属，警察不太信，说知道我姓孙名彻……我目标太大了，你有她家人的联系方式吗？也许还能套出点话来。”

“卧槽这场面我也没见过，找了分局的领导，还是不能透露。是不是毛苑干了什么，被华亭压下了。”

卞屿霖看着这些微信，手抖得厉害，连回复打字都不行。不管怎么深呼吸、手顺着胸腔往下带，都缓解不了。他想攥紧手机，却不知怎地，直接滑落到地上，摔碎了屏幕。

amy随后也发来微信，只有寥寥数语。但是卞屿霖能感受到情况有多严重。

“屿霖，我和王钧买了最早的航班，大概8点左右能到，到了再给你消息。暂时不能透露太多。”

卞屿霖一条一条地追问凯淇，最后只得到了一句抱歉。

“屿霖，真的太对不起了！真的对不起！！！我也不太清楚发生了什么，突然头晕然后就断片了，醒来就在公安医院，我没事，问警察七七在那儿，他们也不回，让我赶紧去做笔录。对不起哦啊屿霖！！！本来她昨晚还说要早点走今天去看你的！！！都怪我！！！”

凯淇重复地发着这些语音，听上去也不像神智清醒。

卞屿霖听着，一遍又一遍听着，心里像被刀刮着一样难受。

她本来是要来看我的。

她本来是要来看我的。

她本来……是要来看我的。

这句话在他心口一字一顿地雕着。在将近35度的横店，他从头冰到脚。

在凯淇发这些之前，他还算是冷静的。他推演过几种可能性。七七不可能被毛苑用强，因为人多，而且她武力值相当可以，毛苑未必打得过她。

可毛苑的局……经常会有一些助兴的药品，下药之后……

想到这里，他被巨大的恐惧吞噬。

天明明是亮的，但他眼前突然黑了一下，整个人像是灵魂从□□被剥离，然后又被人强行塞了回去，然后耳朵里就嗡嗡作响。

卞屿霖上一次有这样的体感，还是那年妈妈生小弟羊水栓塞抢救。后来妈妈脱离了危险，但是他左耳失聪了三个多月。医生说是精神压力太大导致的。

孙彻这时发来了照片。

“本来不想发给你的，怕你担心，但是你还是看一下吧，也做好心理准备。我这边有消息了随时通知你。你要是能请假，最好自己过来一趟。”

——包厢卡座上、地上，都是血，淋漓着一路到电梯间。

卞屿霖每个毛细血管都在被刀割一样。

孙彻说的没错。

可他走不了。

卞屿霖成功说服导演决定跳拍了——最近把他的戏份突击拍完。

在这个剧组，这是破天荒第一次。

卞屿霖足足运作了大半天。

就在七七闹别扭挂断电话之后，卞屿霖立刻去找包延霆说明事态严重性，自己不放心女友跟毛苑在上海，让包延霆和自己站在一条战线拍完所有对手戏。然后去挑唆摄影指导和美术，跟着一起抱怨场次来回翻转太折腾。做完这些，无意间在茶水“偶遇”制片主任，“不经意地”询问好转场中卫的细节安排。私下“买通”导演助力，打听出导演转场前要回北京办事儿……

以上一切准备就绪后，感觉十拿九稳，卞屿霖去找导演推心置腹、情真意切地说服。

冷导当场同意的时候，他觉得自己真他妈的是个天才。

五天的戏份，就这么压缩到两天半。如果他干得足够好、足够快，那么只要两天，他就能再见到她。

见面就好了。

他们一直是这样，只要见面就好了。

就在前天，卞屿霖察觉到两人之间状态不太对劲。从七七在电话里生气，从七七发来微信表达不满后，他就都计划好了。

他想去上海见她。

见完小丫头，再主动去找王亭，申请让她跟着自己去中卫。

他全都计划好了。

都执行到一半了。

可现实往往就是这么荒诞。

再一次没能让他如愿以偿。

跳拍他个人戏份，以及和包延霆所有对手戏。抱着那一丝“很快就能见面”的念想，卞屿霖在现场拼命赶进度、努力表现，工作了20多个小时，但就在不经意的一个间歇，他掏出手机一看，刷到了无数prada私人晚宴路透。

一张张动图上，七七麻木地跟着毛苑，低着头从餐厅走出来，眉毛拧到了一起，眼神无光。

苏晚就在几步之遥。

为什么她会去那个饭局？

那根本不是一个工作人员需要出现的场合。

卞屿霖立刻检索了全部相关的帖子，大概也摸出了参加晚宴的人。这群人嘴很碎。他很担心自己在经营的“曲线救国”方案会被她发现。她那么聪明，肯定一点就透。

突然，卞屿霖刷到了一个小红书帖子：

“今天prada私人晚宴上见到了女明星苏晚，本人真的好美好温柔，比大荧幕上都要好看好多，而且超级亲切，一直在和一个小朋友讲话。听说这个小朋友可是有大来头哦！”

照片上，苏晚侧身越过好几个有头有脸的人物，跟面无表情的七七说话。发帖人是个沪上千金圈的。卞屿霖一阵烦闷，转手就点了举报。

为什么会让七七去那个饭局？

原来就是为了戳穿自己。

这肯定是傻逼mike的安排，背后是王亭指使。

可王亭怎么就非得跟自己过不去？谈恋爱的艺人多了，他卞屿霖又不是爱豆，为什么、为什么，就不能让自己和七七在一起呢？

他们这一招也太狠了。

自己……还是做错了。

于是他发疯一样联系七七和凯淇，果然发现，她晚宴后去了毛苑的局。他给她发了很多条微信，打了很多电话，她都没接、不回。

但几分钟后，她淡淡地接了自己的电话，道了声平安。问了些不痛不痒的问题。淡到不正常。

随后，就是上面孙彻那些微信。

而自己，却困在自己潜心运作出的“完美”困境里，无法脱身。

如果要在傻逼自尊和七七的安危之间选择，他想都不会想，肯定是后者。可是他的行为和一步步选择，却倾向了前者。

如果能重来，卞屿霖一定会从一开始就开诚布公，把丢手机的事儿，和王亭的事儿，全部第一时间告诉七七。不管她出身和背景，也不管自己与她有多大的悬殊，什么迂回官宣，什么流量争夺战。

他只想让她平安无事。

在母亲生死劫之后，再一次，卞屿霖深深觉得命运的钥匙完全不掌握在自己手里。那些微薄的掌控感，不过是自欺欺人。

耳朵里的嗡嗡声越来越大。越来越大。

“屿霖，到你了。”副导演对着他在说些什么。

“卞哥————————————————”

包延霆好像也在说些什么，这场是他俩的对手戏。

果不其然，他的耳朵，突然响起更尖锐、剧烈的耳鸣。

包延霆的嘴在动，副导演的手在飞，周围的世界变成一场劣质的默片。

他又听不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