连药水瓶都见底,护士来拔掉留置针。
房间内的低气压开始无限蔓延。
思绪开始变乱,有没有可能是在戏耍自己,用这种方式报复?
谢青韫摇摇头,将这些想法全都晃出脑中。
她的时筠才不会这样。
钱灿抿了抿,见她这样也不忍心:“要不我问问?”
谢青韫先是点头,随后立刻摇头,“别了,万一阿筠觉得烦不来了怎么办?”
……
“我以前怎么没发现你那么难伺候?”
“你以前和时家那小丫头片子的时候也不这样啊。”
谢青韫听到这个名字,拱起的身子有个反应,难得板起脸,“以后别提这个人了,阿筠要是知道该不高兴了。”
“以前是我鬼迷心窍。”
“好好好。”钱灿知道当时谢青韫和时筠离婚,时钰出了不少力,等谢青韫真正意识到自己爱谁却追悔莫及。
钱灿安抚性地拍了拍她的后背:“过去的都过去吧,反正时筠失忆了,你以前的事情她都不记得了。”
谢青韫隐去了昨天和时筠争吵的真相,离婚证这事她藏起来完全是下意识的反应。
当得知时筠失忆了,脑子里冒出来的第一个想法就是,绝对不能让她知道两人离婚了。
“咕……”
谢青韫看向钱灿。
钱灿不好意思地揉了揉肚子,摊开手,一脸无辜:“人之常情。”
谢青韫叹了口气:“哎,我们先吃饭吧。晚点等时筠来了再点新的。”
钱灿将外卖从包装中拿出来,摊在小桌板上。
谢青韫满脸愁容,夹起一块排骨,放到碗里,“这是阿筠最爱吃的。”
一顿饭,谢青韫没吃两口,连同钱灿都没什么胃口。
谢青韫一直在对面叹气,钱灿筷子放下也不是,吃也不是。
难受极了。
“要不然我还是问下吧。”
谢青韫放下筷子,捧着脸眨巴着眼睛,满眼期待。
她这一早上,将时筠朋友圈看了无数遍。
时筠没有发朋友圈的习惯,常年是一道横线,只不过朋友圈背景是谢青韫早年拍得一张雪景。
时筠没换掉,虽然有可能是因为忘记了。
但谢青韫仍旧觉得甜蜜。
大眼睛忽闪忽闪。
钱灿心里发毛,给时筠发去消息。
[中午好时小姐,大概什么时候到呀,我去接你[可爱]]
消息发出的瞬间,红色的感叹号就冒了出来。
没忍住。
[?]
瞬间,钱灿脑子里冒出了一连串的问号。
手指僵硬,抬起头对上谢青韫期待的脸,钱灿已经不知道该怎么告诉对方了。
只能将手机递给谢青韫。
谢青韫拿到手机,刚刚划过的甜蜜消失殆尽。
默默地拿过自己的手机,给时筠发去消息。
[好想你。]
同样的红色感叹号。
将手机还给钱灿,谢青韫自嘲地笑了笑。
果然,时筠还是不肯原谅她。
不来就不来,干嘛要骗她。
钱灿伸出手,想要安慰谢青韫,看到她这样手指悬停在空中。
“哎,你以前对她那样……”钱灿努力斟酌想让自己的话听起来不那么伤人,“她现在这样也正常哈,你别太伤心,我想她也不是故意的。”
谢青韫喃喃道:“我以前对她很差吗?”
钱灿缓缓开口:“如果你觉得你去剧组身体不舒服她来照顾你,你住在城北,但是故意告诉她你住城南,等她绕了大半个城市折腾到半夜来见你,你却因为时钰也在把她拒之门外不过分的话,那应该不算差吧。”
不知道多少次,她告诉谢青韫别作了。
谢青韫完全不听,跟着时钰一起折腾时筠。
她都看不下去了,时钰完全只是借着谢青韫欺负她姐姐罢了。
谢青韫双手捂住面颊,“但她都不记得了啊,我现在也在尽力弥补。”
“可是伤害已经造成了不是吗?也许是谁告诉她的呢?”
钱灿脑子里转了一圈,刚想脱口有没有可能是时钰。
那头谢青韫就开口:“一定是陈粟。”
……
钱灿抓起桌上的奶茶,猛吸一口,让自己冷静下来。
她有一箩筐的话要说,从之前她就发现了,时钰不是省油的灯,也一直是她在撺掇谢青韫。
她还想开口,却被猝不及防的敲门声打断。
是温希夏。
谢青韫新戏的导演。
钱灿立刻切换至工作模式,拍了拍谢青韫让她收拾好情绪,自己则迎了上去。
温希夏捧了一束新鲜的重瓣百合,花瓣染着淡淡的蓝。
“听说青韫病了,我来看看。”
温希夏穿着白衬衫,袖子挽到臂弯处,一副干练的女强人做派。
钱灿顺势接过花,搁在床头。
麻利地将小桌板上的外卖收拾起来。
谢青韫住院这事儿闹得满城风雨,但她在这个圈子里关系好的实在不多,非要说温希夏算一个。
谢青韫蔫蔫地倚在床上,也没起身。
“她这是怎么了?”温希夏觉得好笑。
钱灿贴到她耳边,“你知道的,还不是时家那小姑娘的事儿。”
“时钰?”
温希夏这声音不大,但在谢青韫耳朵里就是震耳欲聋。
抓起枕头就丢了过去,“什么啊!”
“是时筠!”
“哟,终于肯理人了?”温希夏笑着坐到床边,戳了下谢青韫肩膀,“我还以为你不准备搭理我呢。”
插科打诨了一阵,气氛回温了不少,谢青韫也不挂着一张脸,有了些许笑意。
温希夏从包里,拿出一沓薄薄的纸。
“我这次来呢,是来给你送最新的剧本的,我知道你一直挺犹豫要不要接。我俩是这么多年的朋友,我也不和你兜圈子了,参考了你的修改意见,我们做出了一些修改。”
谢青韫翻开新剧本,大致看了两页,“这的确是个好本子。”
将剧本合上,往桌上一推,“但我接不太合适了。”
故事大概讲的是一个女孩逃出大山的故事,故事的主角二十岁出头。
长舒一口,谢青韫淡淡开口:“我已经不年轻了,再去演这样的小姑娘,不是让观众笑掉大牙,同时也不给后辈机会。”
谢青韫很清楚地知道自己已经32岁了,再演二十岁出头的小姑娘,怎么都不合适。
更何况,她压在前面,后辈永无出头之人。
话说出口,她也意识到自己和时筠差了八岁,她不再年轻,而时筠正在最好的年纪。
她有些懊悔,她就这样错过了永远更年轻的昨天。
温希夏也没有强求,这话说出来,大家都有些伤感。
毕竟谢青韫也算是她和钱灿一手捧红的。
谢青韫不年轻了,她也不年轻了。
“好了呀,别这样,咱们好不容易聚到一起,不聊这些伤感的了。”三个人之中就属钱灿年纪最大,但她也是最先离开这个行业的。
温希夏笑了笑:“那你看看演员里有谁比较合适?”
她很尊重谢青韫的意见。
谢青韫顿了顿,脑子里闪过很多人,年纪小的阅历不够,阅历够的年纪又跟她差不多大。
只有一个人,她却不知道该不该说。
说话的声音很轻:“赵芷凛。”
钱灿抬头看了她一眼,有些惊讶。
赵芷凛是比谢青韫还要嚣张的存在,前段时间和时筠的接触的事情闹得沸沸扬扬,从不避着人。
时筠这头要成立娱乐公司,转头就和赵芷凛吃饭被拍。
圈子里都说她要另投她主。
只有谢青韫和极少数人知道,赵芷凛是冲着时筠去的。
不过这些都是时筠失忆之前的事情了。
“你……”温希夏有些惊讶。
谢青韫很坦然,她对时筠有势在必行的自信:“我只是觉得她很合适。”
这些年,谢青韫演过很多电影电视剧,刚开始没得选为了红有什么戏都得拍,但她也要做到最好;后来渐渐有了热度,她挑剧本的权力大了些,更是慎之又慎。
所以这些年,她虽然作品不多但每部都是精品。
“不瞒你说,其实我们也有考虑过她,只不过……”
“什么?”
“她合同快到期了,但是你也知道她那家小公司一直把她当作摇钱树,当年合约签得也很苛刻,想要解约,只能花钱消灾。”温希夏摇摇头,这行的规矩就是这样,想要离开原公司,不死也得脱层皮,当年谢青韫成立独立工作室也是活生生地脱了层皮,才获得如今的自由度。
“不是说陈粟的一念准备签赵芷凛?”
沉默了很久的钱灿开口:“你还不知道吧?陈家知道了陈粟养着陆仪的事情,断了一念的资金,陈粟这段时间一直在外面拉投资,我估摸着她是觉得时筠刚出院,不想让她为难才没告诉她。”
谢青韫一惊,她知道时筠一直筹备着签约的事情,之前几次和赵芷凛接触也是为了工作。
只是赵芷凛自己容易想太多,总把见面当成约会。
陆仪撑不起一念,公司需要一个能赚钱能拉投资的一线。
这是时筠一直想做的事情。
无论如何,她都要支持她做下去。
“你们觉得,我去一念怎么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