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41年玉城区
“阿揽,”小尤哥哥怒气冲冲地走到自己面前,“以后不能随便给陌生人开门了,知道吗?”
“我以为……”钟揽一咬着下嘴唇,鼻子酸酸的,“我……”
眼前的人已经别过头去,不与自己对视,也不开口说话。钟揽一无措地抬起手,轻轻拽了拽他的衣角。
“你以为什么都不行啊!”
他哥的情绪很激动,声音一下、一下地冲撞着自己的耳朵,“怎么傻傻的就被别人欺负了呢!”
“我不傻……”钟揽一嗫嚅着,又不敢真的让尤恒歌听见。
“什么?”很显然,他哥确实没听见,微微俯身,继续将他堵在街巷的小角落里,温热的呼吸扑在自己的脸上。
夏天,玉城区漫长的夏天。
钟揽一小心翼翼地抬眼,此刻尤恒歌已经将身子转了些许,于是自己看不清他的表情,只能看见额头还有细汗不断地沁出。他站着的位置,替钟揽一挡去了全部的阳光,愣是一点也没让自己晒到。
犹豫再三,钟揽一再一次伸手拽了拽他哥的衣角,这次更用力了一些,“哥,我错了……”
尤恒歌没有理他,也没有转过身来。
钟揽一不知道怎么办才好,他不想失去眼前的人,他唯一的朋友。
“那群人说你出事了,我才开门的……”钟揽一的语气有些急了,“他们说你流了好多好多血……”
“现在流好多好多血的不是你吗?”尤恒歌一下转过头,用极为凶狠的眼神盯着自己。
钟揽一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一步,结果受伤的手肘又一不小心擦到了砖墙,一阵火辣辣的疼痛袭来,他倒吸一口气,低头注视起自己的伤口。
上周科学课的时候,老师好像讲过,伤口里渗出来的除了血液之外,还有一个叫……织布液?好像有一个织字,不过应该不是织布,那个是做衣服的意思。
钟揽一皱眉回忆着,他最终决定问一问自己无所不能的哥哥。
“哥。”他抬起头。
“哥?”
他哥为什么彻底背过身去了?
钟揽一小步绕到尤恒歌的身前,疑惑地看向他,直到看见一滴眼泪顺着尤恒歌的脸颊落下。
“哥你哭了吗?”钟揽一有一些慌乱,“我不是故意的……”
模糊的视线里突然窜出一个小人,尤恒歌赶忙仰起头,伸手胡乱抹了抹。
“走,”他抽抽鼻子,“跟哥回家。”
“回你家吗?”
“回你家,给你伤口消毒。”
“哥,除了血以外,伤口里还会流什么来着?”
尤恒歌牵起他的手,冷脸思考了几秒,“组织液?”
“好像是叫这个!”
小钟揽一高兴地蹦了蹦,全然忘记自己的膝盖上有伤,此时又比刚刚更痛了一些。
“嗷!”他一不小心痛得喊出了声。
“怎么了?”尤恒歌立刻停下脚步,蹲在他面前,“哪里疼?”
他哥的表情太过于紧张,钟揽一不忍心说实话,假装自己是突然想起了什么,“爸爸妈妈说今天回来做饭给我们吃,我们得快点了。”
尤恒歌的表情瞬间放松了些许,轻推了一下他的脑袋,“你这人,吓你哥一跳。”
每到夏季,他哥都会肆无忌惮地牵起他的手,也不管有多热、暑气有多逼人。在长长的日照下,他们的影子好像有无限远,夏天自然地成为了钟揽一最喜欢的季节。
钟揽一低头笑笑,看着彼时自己和尤恒歌的影子,在心里偷偷警告它们别说出去。
……
**2052年艺术楼五楼·旧卷宗管理局
钟揽一算是彻底明白为什么旧卷宗管理局里有直通医院的后门了。
他死死咬着下嘴唇,跟随着人形镜铃护送尤恒歌。彼时他正躺在担架上,面色惨白,脸上的几抹灰痕依旧。
站在检查室门口的时候,钟揽一才从Z13那里得知,造梦者在旧卷宗管理局里受的所有伤都会同步到现实世界,如果在梦中失去生命一次,就会进入碎梦,第二次将彻底被困入系统数据。
“怎么不早说?”钟揽一已经失去了生气的精力,双眼失神道。
“我……”珍珠精也有些急了,“有关于旧卷宗管理局的具体细节系统是不会提前告知的!刚刚恒歌长官都已经出事了,这里的其他镜铃才肯告诉我!而且……”
珍珠精的话戛然而止,钟揽一刹时间都没反应过来,只是前倾地坐着,双肘支在膝盖上,不断地摩挲着手指。
一一消化完前面的信息,他才蹙眉抬头,“而且什么?”
“而且……”珍珠精缓缓飘下,离他更近了一些,“镜铃们和我说,理论上来讲,恒歌长官应该早就知道这件事。”
钟揽一看着他,默默点了点头,算不上意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