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曹千齐呢？”

“肯定也知道，他在担任管理局的负责人之前，是在这里执行过几次任务的。”珍珠精回答，“不过他不是参与这次任务的造梦者，所以在梦境里受的伤并不会同步到现实世界里。”

钟揽一深吸一口气，重新站起身，胡乱抓抓头发。

“揽一造梦者，你也别太着急……”

话未说完，检查室的门突然打开，钟揽一猛地转头，直接其中走出来了一位镜铃，冲着自己问道：“搭档？”

“是，”钟揽一快步走上前去，不受控地张望了一番，“他怎么样？”

“问题不大，创面的异物残留没有被带进现实世界，擦挫伤也全都解决了，唯独吸入性损伤需要时间恢复，已经被转移到病房了，请您放心。”

钟揽一郑重地感谢了镜铃，又询问了一些有关于后续养伤的注意事项和病房规则的内容。镜铃医师告诉他，旧卷宗管理局对接的医院是有24小时专人看护的，所有与病情恢复相关的事情，都完全不需要他来操心，但是可以随时前往病房探病、安抚病人情绪。

旧卷宗管理局的后门有直通医院的专线，钟揽一在Z13的帮助下快速地乘上、抵达，全程不过五六分钟。他一路上一直沉默不语，珍珠精也在旁边无措地飘着，不知道该不该插句话。

不过它在一旁也没有闲着，提前查好了恒歌长官所在病房的信息，为钟揽一的腕带添加了房卡识别系统，并且把刚刚的医师镜铃所说的话转变成了文字信息发给了他。

然而真到了医院，它亲爱的揽一造梦者反而不着急了，仿佛刚刚紧赶慢赶冲过来的那个人不是他一样。先是在楼底的花园里转悠了好几圈，又在病房区的门口来来回回地踱步，就这样又过去了十几分钟。

Z13实在是不明白他在想什么，又不敢开口问。鉴于对钟揽一的了解，再加上自己能做的全部都已完成，它便默默地离开了医院，打算等大家的心情都平静些了再来探望恒歌长官，或是等钟揽一需要自己之后再回来。

察觉到珍珠精离开之后，钟揽一终于下定决心走到尤恒歌的病房前，他抬起手腕，刚想贴上感应处，就听见里面传来曹千齐的声音。

钟揽一彼时才抬起眼睛，透过那一条长方形的磨砂玻璃，隐隐约约地看见他的身影离门口越来越近。

他一时间竟无措至极，迅速从房间门口离开，又默默走回了医院的花园。

彼时月色正浓，周遭皆是黑暗，一天竟然就这样进入尾声。他坐在长椅上，打开了腕带的耳机装置，扣在耳骨上。

他又摸摸口袋，发现今天没有把全息眼镜带出来，于是轻轻叹了一口气，调出操控板操作了一番，最终选择了音频播放模式。

钟揽一熟稔地找到云数据图库中的一个文件夹，他的手指悬停在其上，点开之前，突发奇想将其更名为“纯洁”。

既然是音频播放模式，他干脆关闭了全息投影，靠在椅背上，双眸低垂，听了起来。

“今天是小尤哥哥送给我摄像机的第一天！”

音频里传来一个小孩激动的声音，它的收音效果算不上多好，仍能听见匆匆划过的风声，很显然已经是十年前的设备。

“现在哥哥去找爸爸妈妈了，留我一个人在家里待着玩，他说过一个小时就会回来。”

钟揽一听到这里，不自觉地笑了笑，他已经很久没有点开这些视频了。

“有人敲门……！”

第一个视频在这里戛然而止。一段杂乱的切换声过后，图库开始自动播放文件夹里的下一个视频。

这些视频加起来的总时长一共有六千多分钟，好几十个小时。钟揽一听到第七个之后，决意将它关闭，他站起身，重新往病房的方向走去。

钟揽一再次回到尤恒歌的病房，已经是晚上十点多，他关闭了腕带的感应声，悄悄打开了房门走了进去。

“……千齐？”

还未正式走过玻璃隔断，微弱的光线中，病床上的人已经醒来。

“没事的，都说了让你先……走。”

他微愣一瞬，随后抱歉道：“不好意思，我还以为是曹千齐。”

钟揽一没有说话，摇了摇头，然后静静地看着他。

他哥脸上的血色也算是恢复了一些，只不过双唇依旧透出淡淡的白，也有些许干涩。

“坐吧。”尤恒歌指了指旁边的椅子。

钟揽一顺从地坐在了旁边，“吵醒你了吗？”

“没有的事。”尤恒歌笑笑。

钟揽一抿抿嘴唇，脑子里一团乱麻，甚至从中无法检索出一句合适的来开启他们的对话。

于是先开口的还是尤恒歌，“明天任务可以继续，我问过医生了。”

钟揽一抬起眼睛，眉头微蹙，“……还继续？”

“当然，”尤恒歌若无其事道，“没怎么伤，能跑能跳。”

钟揽一下意识地想要反驳，刚想开口说点什么，又尽数咽了回去，默默地点了点头表示同意。

“我明天上午就会出院，中午在艺术楼见，好吗？”

“好。”

“你怎么样？我听千齐说你没有受伤……”

话音未落，钟揽一立刻回复道：“没有，我挺好的。”

尤恒歌坐起身，往钟揽一这里凑近了些，随后突然抓起他的手，他也没有挣开的打算。

袖子被他哥一下挽起，只见尤恒歌垂眸责怪道：“这不是擦伤了吗？没人给你处理？”说罢就立刻抬起手要去按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