塞西小姐看看钟揽一,接着看看尤恒歌的背影,又重新看看钟揽一,眼睛扑闪扑闪地眨着,就像水晶吊灯。
钟揽一:……
余光里,塞西小姐突然意味不明地勾勾嘴角,随后立刻用蕾丝扇子挡住了下半张脸。
“走吧,赏脸和我跳支舞?”她垂眸看着钟揽一。
事已至此,钟揽一也没什么好犹豫的,默默收回目光,回应道:“我的荣幸。”
他本能地很喜欢眼前的塞西莉亚小姐,这位灵动的、聪慧的、非同一般的少女,让钟揽一莫名觉得,如果他们在现实世界里认识,绝对可以成为好友。
故而他纠结来纠结去也绝非不愿与她一同跳舞,只是觉得在这个身份下有些许“僭越”,以及,不确定尤恒歌究竟是什么想法。
很显然,他的顾虑几乎全是多余的。
“心不在焉啊,舞伴。”塞西小姐咬牙道。
“没,”钟揽一心虚地抿抿唇,“怎么可能。”
“你要摔跤了。”
“?”
下一秒,钟揽一的左脚实实在在地绊了一下。
他倒吸一口冷气,塞西小姐在对面笑个不停。
塞西直勾勾地盯着他,耐心解释道:“这里呢,应该先是右脚尖着地。”
“抱歉,”钟揽一低头注视着他们的脚步,“现在明白了。”
塞西笑笑,“还有,跳舞的时候要看着舞伴……”
她顿了顿,然后戏谑道:“……而不是你的同伴。”
“咳……”钟揽一尴尬地轻咳一声。
“你们关系很好?”塞西小姐问。
钟揽一抿抿唇,诚实道:“算是吧。”
“你们一同冒险多久了?”
“断断续续地,快十多年了。”
“可是你们还这么年轻?”塞西小姐的语调微微上扬。
钟揽一轻笑一声,“冒险的好处罢了。”
“看来你也是一个忠实的随从。”
“也?”钟揽一捕捉到了关键词。
塞西小姐笑而不答,聊起了舞会和托莱城的其他事情。
她说,尽管托莱城大大小小的节庆典礼很多,其中也不乏以祭祀为主旋律的活动,但是每年的春分祭都是她来负责,冬末春初,便要早早地规划起来。
春分祭当天,托莱城的居民会上街游行,展示精致地祭祀制品,大多是木质或布织的装饰品,最后再一同焚烧,献给春之神。
“为什么不用真实的实物?”钟揽一疑惑道。
“因为不想浪费,”塞西说,“那不如一开始就使用虚假的制品,再真实地焚烧,这是托莱城的风气。”
她的神情里有不可言说的细腻,在这一刻,钟揽一体会到了,它默默沉思着。
钢琴在耳边回响,穿梭在红色天鹅绒之间,经由蜡烛光晕的渲染,柔和而灵动地笼罩着这片场域。
欢笑声,对谈声,脚步声,正在优雅地蔓延,一时之间,钟揽一只是专注地在一片欢愉中聆听塞西小姐的故事,不再留意尤恒歌的动向。
几乎就是在下一秒,如同其中一架小提琴的琴弦折断了一般,他敏锐地察觉到旋律的偏移。
钟揽一警觉地环顾四周,结果一切竟依旧平和的持续着,只是塞西的表情也出现了微弱的改变。
她微笑着,说自己想去休息一下,第二支舞时便会回来。
钟揽一点点头,目送她离开之际,身后突然传来了熟悉的声音。
“跟我走。”尤恒歌说。
“怎么了?”钟揽一微微皱眉,回头竟看见尤恒歌的舞伴也跟着。
尤恒歌似乎对此不以为然,没有多加解释的打算,更想离开人群。然而那舞伴倒是开朗地很,歪头冲着钟揽一笑笑。
钟揽一默默瞪了他一眼,以示礼貌。
舞伴:……
“先生,”他的舞伴冲着尤恒歌“告状”说,“你搭档瞪我。”
搭档?
尤恒歌深吸一口气,确认周围人数寥寥,在前面冷冷道:“揽一,介绍一下,这是曹千齐。”
钟揽一:?
钟揽一偏头看向他哥的舞伴,只见那人正冲着自己傻乐。
“他为什么还能进任务?”钟揽一追上尤恒歌,问道。
“说是不放心来看看。”尤恒歌说。
彼时三人已经走到主楼梯旁的角落里,四下无人,尤恒歌朝着他们说道:“塞西一会儿将会出现在国王旁边,我们需要去帮帮她。”
“是的,”曹千齐点点头,自然地接道,“刚刚恒歌说看见这个场景,我猜测入梦者要有所行动,我们需要保证它顺利进行。”
钟揽一沉默不语,双手抱在身前,指尖一下一下地点着手肘处,抛开这位不请自来的旧卷宗管理局负责人,专注地思考起任务的事情。
片刻之后,他的动作骤然停顿,抬起头,对上了尤恒歌的目光。几乎同时,他哥的神色一紧。
还未来得及开口说点什么,就听见楼上传来一阵微弱的对谈。
“有刺客来了,没拦住。”一个守卫说。
“加强国王周围的防护,把塞西喊来!”
“她…她很早就过去了,”那人的声音断断续续的,“已经在二楼沙发旁等着了。”
钟揽一没再听下去,沿着走廊向一侧尽头跑去,见状尤恒歌和曹千齐也立马跟了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