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顺着东侧副楼梯往上,彼时,舞厅秩序依旧,钢琴声与弦乐无比悠扬,好像那处走了音的曲调只是一次幻觉,钟揽一眉头紧锁。
“你们三个!”
果不其然,刚到二楼半个身位,立刻有守卫冲了上来。
钟揽一识相地抬起双手,示意自己没有携带任何危险物品,随后缓缓微笑道:“我们是塞西小姐的朋友,来帮忙的。”
他微微偏头,注意到尤恒歌也把骑士长刀甩在了原先的角落处,安心地继续与守卫对峙。
那个守卫招来了走廊上的下属,在他耳边吩咐了几句,接着就往二楼走廊深处跑去,想必是去寻找塞西莉亚了。
“朋友?”守卫向他们凑近了几步。
“是的,”尤恒歌礼貌地行礼,“请您放心,我们只是想保护必要的安全。”
尤恒歌含糊了所属,既能够指向塞西,又模糊地挑明了他们知道国王可能遇刺一事,以表示衷心、以及和塞西之间的交好。
守卫依旧面无表情,眼神锋利,从中读不出任何情绪,他只是继续来回盯着三个人观察。
尤恒歌也毫无退让的意思,双手垂在身侧,优雅体面地看着他。
所幸此时,塞西小跑着赶来,她微微皱着眉,不解地来回打量着三人,尤其是竟莫名窜出来一个自己并不认识的人。
守卫看到塞西小姐之后,态度明显缓和,向她鞠了一躬。二人交流几句之后,守卫便退至墙边,摆出“请”的姿势。
塞西瞪了钟揽一片刻,“不是说等我回来跳第二支舞?”
虽说她的语气凶狠,但是仅仅从他们认识的这几个小时里,钟揽一便能看出塞西并不是会追究这类问题的人。
于是他抱歉地小声道:“塞西小姐,我们偶然听见二楼出了意外,担心你的安全,拉着另一个朋友就上来了。”
此话一出口,倒显得塞西刚刚有些过于小题大做了,她眨眨眼睛,“偷听?”
“偶然。”钟揽一一本正经道。
对谈之余,一行人走到了走廊西侧的大厅中,几排守卫整整齐齐地列队于此,不难看出,穿过这个大厅就是国王所在的房间。
走到大厅内的沙发处,塞西转过身对三人道:“暂时没有什么危险,这里守卫能应付的来。”
“出什么事了?”尤恒歌问。
塞西斟酌了几秒,随后严肃地说:“今年春分祭决定采用活人献祭,不知道是从哪里走漏了风声,有一名刺客已经偷偷混进了舞厅,然而我们掌握的消息只有这些。”
“活人献祭?”曹千齐神色紧张了些许,“有什么原因吗?”
塞西上下打量着他,转而问尤恒歌和钟揽一:“这位绅士是……?”
见曹千齐嘴角一咧,马上就要开口说话了,尤恒歌立刻将一只手搭在他的肩上,打断道:“我们曾在海战中碰过面,他在其中独自率领一支船队,对我帮助很大。”
塞西小姐的眼睛明显亮了一下,半信半疑地点点头,“人不可貌相,没想到这位绅士竟是海军战士。”
曹千齐礼貌地与对方握了握手,谦虚道:“都是为了国家荣耀!”
钟揽一:……
“说回春分祭,”钟揽一问,“现在还有什么已经确定下来的?”
塞西的神情再次严肃起来,她叹了一口气,“说实话,我也是刚刚才得知这则消息。而且国王也早就选好了献祭者,命我将她带回王宫,在这三天的时间里确保她的安全。”
钟揽一转头与尤恒歌对视了一眼之后,刚想继续追问几句,却被楼下的一声巨响淹没。
“砰——!”
四人立刻冲向栏杆处向下看去,结果还未来得及走出几步,就被守卫拦了下来。
“是火药!几位莫要靠近!!”
言语间,滚滚白烟从东侧涌来,缓缓上升到视野范围之中。除此之外,尖叫声响彻整个舞厅,贵族绅士小姐们飞速地跑开,在卫队的引导下撤离至主花园。
钟揽一扫视一番,深感不对劲。
“一个人能悄无声息地□□?”尤恒歌也有些不安,偏头对钟揽一问道。
他紧抿双唇,摇了摇头,“我们得下去。”
钟揽一刚想转身向塞西小姐汇报他们的计划,对上眼神的那一刻,她便先一步开了口:“抱歉,我需要进房间了,这里……”
“放心,”钟揽一迅速接道,“我们现在下楼。”
他刚想指指尤恒歌和曹千齐,却发觉身旁空无一人。
钟揽一倒吸一口冷气,在楼梯的浓烟之中分辨出一个尤恒歌的身影。他顾不上回头和塞西小姐告别,迅速准备下楼,只听身后传来一句塞西小姐的叫喊声:
“吊灯——!!!”
钟揽一猛地抬头,只见西侧走廊上方的水晶吊灯的一根金属挂绳已经脱落,另一处也正松动,其中的蜡烛随之摇摇欲坠。
周围的守卫一大半都去了国王的房间,又有一些早早地下了楼、维持秩序了。
他加快了步频,不顾脚下继续抬头观察着,在一片视野模糊中,钟揽一才发现正处在吊灯下方的是曹千齐!
彼时他正在解救一个小女孩,她的衣服一角卡在了倒下的橱柜处,也许是裙子的布料或设计原因,加之视野受限,一时间没能将其拽出。
钟揽一审视一番,发现自己来不及赶到楼下,转而抄起角落的水桶,跑向大厅的景观水池处接起水来。
还好距离白烟完全占据西侧还有一定的距离,曹千齐完全注意到了头顶的危机,他嘴上不断喃喃安慰着小女孩,教她在这种环境里怎么合适地呼吸。
曹千齐依旧执着于裙摆处的布料,好像马上就能将其从橱柜上拆下。他表情僵硬了些许,他不愿意就这样随意地将裙子撕扯开,还在试图想着办法。
就在这时,有四五只蜡烛已经倾倒掉落,砸在了一旁的天鹅绒上。而水晶灯的另一根金属丝也在彻底断裂边缘,在小幅地摇晃着。
很显然小女孩绝望的情绪仍然没有平复,小声地啜泣着,一手紧紧攥着曹千齐的衣角。
钟揽一拖着两大桶水匆匆赶回,将其中一个随意地放在在地上,争分夺秒将水尽数泼在水晶吊灯上。
就在他低头捡起第二桶之际,水晶之间相互碰撞的声音袭来。
钟揽一猛地将水向外一扑,半个身子脱离了栏杆,水桶被甩在了一旁地上。
然而水的轨迹尚未完全落下,水晶吊灯先一步开始重重砸下!
恍惚之际,墙壁上的红色天鹅绒突然被掀起,连带着一阵动作,似乎有一个人影在其下飞过。
他拉着天鹅绒扑向水晶吊灯下的二人,包裹着曹千齐和小女孩、接连往远处翻滚了好几圈。
尽管如此,吊灯落地处与他们相聚不过半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