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次钟揽一终于平平安安地落在了地上。
毕竟他心里也清楚,自己废了一只手一条腿的,如果再摔一下,他和尤恒歌都不知道是谁先救谁了。
最后一次在监控里看到尤恒歌还是在那栋房子的客厅里,于是钟揽一落地之后先冲进去搜寻了一番。出乎意料的是,小独栋的内饰远不及外观的精致,只能说是整洁,或者是有些太过于整洁了。
家具们都像是久久未使用而蒙尘,零碎的生活物品却又整整齐齐地归置完好,俨然一个矛盾体。
中途质问系统监控为何没有同步一事还未得到回复,钟揽一眉头紧蹙,离开了客厅。
二楼应该仅仅用作阁楼和阳台,整栋房子一共只剩下两个房间。钟揽一随意推开其中一扇门,房间里只是简单地设置了一张床、一个衣柜,并且尤恒歌不在里面。
他加快了脚步,猛地掀开另一扇门,却也是空旷。
从布置来看,这是一间书房。钟揽一不愿相信地又寻找了一圈,确定这个小房间也藏无可藏了之后,无意间扫了书桌一眼。
摆在最上面的好像是一份简历,平平无奇,只是那张照片……
“!”
还没来得及看清名字,突然一个人影冲到钟揽一面前,将自己重重地扣在了书架前。
钟揽一眼睛微微睁大,被那人抵住了肩膀,头顺势扬起。
从身形,到动作。那人的手指却以一个不轻不重的力道制住自己,好像可以随时挣脱开。
视线聚焦,色彩与光亮都逐渐清晰……果然是尤恒歌。
钟揽一偏头轻笑一声。
他决定放弃抵抗,凝视着眼前的人,一言不发。
尤恒歌好像是还记得自己的左手在上一次碎梦摔到了些许,他用力抓住的甚至是自己的右手。
钟揽一的嘴唇抿得平直,苦涩地勾起嘴角,一如他发现自己在被调查的那一晚。
“怎么?”钟揽一的声音略有些无力,“这是什么意思?”
尤恒歌皱皱眉头,没有说话。
钟揽一知道尤恒歌会选择毫无破绽地等着自己回答,不过眼下他不愿如此。关于那个简历来自于谁,此刻他已经完全明晰,看名字来确认无非只是辅助。
钟揽一又等了好几秒,尤恒歌既不开口、也并无松开他的意思。
眼前的人,熟悉又陌生的人,钟揽一终于再也无法将它与记忆里的尤恒歌重合了。
这是恒歌长官,那个与系统站在一处的,为了利益或是其他无所谓的东西,偶尔对自己展现温情、偶尔虚伪又满嘴谎言的人。
“回到早上的问题,为什么不喊你哥了。”
“因为你不是我哥。”钟揽一说。
“你不是。”
霎时,肩膀上的力又轻了不少。
“不是么?”尤恒歌的嗓音略有些沙哑,目光落在自己的脸上,在烧灼。
钟揽一僵硬地摇摇头,用嘴形说道:“不是。”
他心里无比清楚,这些话无非是说给自己听,失忆的尤恒歌长官又能明白些什么。
没有料到的是,尤恒歌的目光里闪过的几乎只有一丝诧异,其余依旧冷淡,随后他轻笑着点点头。
他说好。
……
钟揽一也不知道自己闹着一场是图什么,也许是被当时尤恒歌的阻碍的行为与冷淡的表情所推动。尤恒歌倒是转头就像把这一切都忘记了一样,如同往常和他交流、完成任务。
不过,所幸任务到了这一个阶段,主要的大头落在尤恒歌身上,由他来负责造梦环节的场景构建,大部分时间里二人都不需要交流或者是见面。尤恒歌也说,借此机会让钟揽一好好休息一下。
隔天,“好好休息”的钟揽一就带着Z13调查尤恒歌的过往任务去了。
“为啥要研究旧卷宗呀?”珍珠精飘在他身旁。
“为了……”钟揽一抬眼胡乱思考一阵,“学习。”
“你吗?”珍珠精的语气里全是怀疑,“你和链接者有什么好学的?”
钟揽一又一次陷入沉默,随后气急败坏地开口道:“少管我。你来不来吧?”
珍珠精:......
“来,我来……”
上一次在碎梦里看到的那份简历上的照片,钟揽一很快地便认出,他就是尤恒歌镜铃被收回的那一次任务的入梦者。
这下好了,似乎所有线索都正在指向这一次神秘的任务。
钟揽一双手插在兜里,看向珍珠精,“我昨天查了一些信息,我是不是可以直接通过‘桥模式’进入过往任务的卷宗?”
“嗯……”Z13组织了一下语言,“差不多是这个意思。也是去艺术楼的暗房进行操作,但是这不是‘桥模式’,因为不需要通过链接者来发动全息,而是通过系统数据调出的。”
钟揽一闻言表情严肃了几分,“那系统会不会擅自篡改或者隐匿信息?”
“不会的!”
珍珠精飞到他的眼前,“这个你放心好了!在镜空间的创造者设计代码的时候,将涉及到入梦者过往、造梦者任务卷宗等关键的部分,都做了最高级别保密处理,系统和其他人工智能是无法干涉的,完全没有途径。”
“百分之百?”
“百分之百!”
“行,”钟揽一松了一口气,“那就好。”
进入艺术楼、选择旧卷宗调查模式、陷入黑暗,这三个步骤在接下来的四天里不知疲倦地重复着。
那一次任务的入梦者是一个飞行员,但是每次一进全息,周遭引力都会骤然变化,将自己送到外太空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