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前,曾春红已经在沥小锅里的淘米水,随后又重新接了一些,黄色的米粒在水流下旋转。
钟揽一不是一个会做饭的人,甚至连煮粥也不会,除了能看出她打算做这件事之外,什么也不知道。
“看起来不是一个人的量。”尤恒歌说。
闻言,钟揽一又重新注视了一番,心想这米好像也挺少的。
尤恒歌见他久久没回复,疑惑道:“掉线了?”
“在的。”
钟揽一淡淡地说。
尤恒歌沉默了几秒,接着笑出了声。
“哥……”
“现在舍得叫我哥了?”
尤恒歌故意退出钟揽一的视野,声音里笑意盈盈。
钟揽一:……
曾春红煮上小米粥,将手上的水尽数擦干,又重新拿起那本书读了起来。
直到过了许久,直到天光乍泄,直到电饭煲的提示音响起,曾春红从迷蒙浩瀚的宇宙中抽离出来,拿出两只白瓷碗盛上小米粥。
看来尤恒歌没有说错,钟揽一心想。
她端着小碗,打算回到宿管房间,中途偏头瞥了一眼时间,才发现已然六点出头。曾春红“呀”了一声,连小碗也没来得及放下,赶到门口踩下锁扣的按钮。
随着“咔哒”一声,宿舍楼的门禁解锁。
几乎是下一秒,铁门就被打开,露出一个小脑袋。
“阿姨?”女孩雀跃道。
曾春红懊恼地叹了叹气,“你不会一直在门口等我开门吧!”
“我回来的时候都快六点了,就想着等门禁过了再进来呗。”女孩走进了宿舍楼,背过身子关上了大门。
随后,她转过来,晃晃手里的袋子,“给您带了包子!趁热吃!”
曾春红微微一怔,拿着瓷碗的手也晃了一下,目光在小米粥和包子之中游移着。
看不清女孩的表情,但是她似乎也察觉了不对,“阿姨这个粥……”
“你啊你,”
曾春红摇摇头,笑道:“本来想着煮给你的,忘记你们回来得晚,肯定会买吃的了……”
说罢,曾春红打算走回房间,把粥放下。
直到感受到后面的女孩冲了上来,和一个重重的拥抱。
像是暖春的一抹斜阳,钟揽一感受到了真挚纯洁的甜。
“恒歌长官,鞋带。”
“嗯?”
尤恒歌疑惑一瞬,随即立刻明白了他的意思,“回忆切换倒计时三秒。”
钟揽一缓缓地闭上眼睛,再次睁开时,眼前是无尽的冬日。
他松了一口气,至少选对物品、顺利地进入下一层回忆了。
刚刚在故事里时,钟揽一无意间看见这个女孩的鞋带设计很特别,也不像是鞋子原本搭配的款式,却也和谐而灵动。
于是他蓦然回忆起上一次桥模式,也就是曾春红与丈夫一同散步的时候,曾春红的鞋带也是这样引人注目。也许是带着当时没能成功进入下一层回忆的遗憾,这些小细节在此刻格外的清晰。
四处白雪皑皑,迷茫一片,而自己正坐在长椅上,手边还有一个合上的笔记本。
再次抬起头,先是听到那一声依旧甜美的“曾姐——”,再是看到在风里飘扬的格子围巾。
“别摔了!慢点跑。”
“曾姐!我给您带了一个礼物——”
声音穿过寒气,到达曾春红这里。
她笑笑,刚想站起身,就被女孩按回了椅子上。
“看这个!”她从兜里掏出一个精致的小盒子,“您来打开怎么样?”
“好。”曾春红轻轻拍拍她的脑袋,取下盖子,里面摆着一副亮红色的鞋带,还挂着一颗苹果。
曾春红没有立即把它拿出来,只是看向女孩,“怎么……”
女孩笑道:“上次看到您年轻时候的照片,发现您穿红色很漂亮,又怕您觉得张扬,就选了一个鞋带。”
曾春红不知该如何反应,任由沉默蔓延。
对此女孩也没有觉得奇怪,只是蹲下身,“我给您串上?”
曾春红依旧深深地注视着她,微笑着点点头。
只见女孩的指尖已经冻得微红,动作却依然利索,轻快地拆下旧鞋带,小心翼翼地放回到盒子里,然后再串上新的、那抹明亮的红。
“我该送你一些什么好呢?”曾春红的目光静静地落在她身上。
“别呀!您已经教我够多了……”
“我能教你什么呀,”曾春红无奈地摇摇头,“这傻姑娘。”
女孩歪歪头,出声辨驳道:“我是第一个发现您大学专业学的是物理的人,我可不傻。”
曾春红被她的语气逗笑了,“好好好,是我说错了。”
“说到这个……”女孩的动作变缓了一些,语调也不比刚才活泼,“曾姐,我最近还真有一点烦恼。”
“不介意的话,和我说说?”
“系里给了一个新项目预算,我和几个朋友想试试。”
“这是好事啊!”曾春红点点她的额头,“怎么烦恼呢?”
女孩叹了一口气,“我们没想好做什么,而且也有别人在和我们竞争,大家压力都挺大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