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得谢谢这破系统在第二次入梦前播报得比较及时，留下了十九分钟给钟揽一和尤恒歌在休息区冲澡洗漱、换上了干净衣服之后才赶往电子信息楼。

至于为什么图书馆大楼里会有休息区这件事，一听说的时候钟揽一就问了尤恒歌。看他一副字斟句酌的样子，钟揽一心里已经稍微有点数了。随后只见尤恒歌吐舌笑笑，说这群人都爱加班。

钟揽一也只能无奈地接受，不过因为这些行政管理者的“爱劳动”，自己也是享受到优待了。

新买的衣服都留在宿舍区了，并且也没来得及洗，钟揽一不得不又一次换上尤恒歌留在这里的干净衣服——这次是一件米色的薄毛衣。

长大以后的钟揽一只比尤恒歌高了小半截，可以忽略不计。但尤恒歌的身材比例很好，比如看见这次的米色毛衣在钟揽一的身上、袖子甚至有些长的时候，他也很诧异。

图省事，二人直接用步式飞行器到了电子信息楼门口，路上已经联系了Z13在那里约好VR室等待他们，一套流程行云流水。

于是，第二次，入梦开始。

……

站在冰柜前，一只手轻贴在玻璃上，里面是好多口味的冰激凌。

下意识地舔舔嘴唇，在五彩缤纷中纠结选择。理论上来说，应该觉得喜悦，结果心中却总有几分空荡与不安。

店员好像在瞪着自己。是催促还是不耐烦？

身后应该没有人在排队，可总觉得有人在催促。

心虚地转头瞥了一眼，助理依旧笔直地站在身旁，好像也在瞪着自己。

该怎么办？扒在玻璃上的手微微松开了些。

“那个……”试探着助理投去了目光，一种求助的目光，她应该可以明白其中的意思。

突然，她微笑了起来，“小朋友，你在和我说话吗？”

小朋友？自己看起来年纪很小吗？还是说在讽刺自己的愚蠢？

不过现在最重要的事情是买一个冰激凌，左手手指点了点玻璃，“你能帮我挑一个口味吗？我选不出来。”

就像笑容突然出现时那样，现在它又突然地从助理的脸上消失了，“小朋友，自己的事情自己做。”

接着，她又恶狠狠地补充道：“难道你还没长大吗？”

“我……”

不知道该如何反驳，支支吾吾地，又想立刻吐出几个字来。结果这几个音节就迅速地演变成了哭泣，先是上气不接下气，然后眼泪就顺着脸颊滑落、滴在了那玻璃上。

赶紧说点什么啊，得说句话，不然……

下一秒，助理甚至没来得及多看自己一眼，就转身离开了这里。

我继续独自一人站在冰柜前，手扒在玻璃上。

……

钟揽一费劲地把VR设备从自己的脑袋上扯开，暂放在腿上。他抽抽鼻子，眼前一片模糊，光源如同烟花一样辐射开。

坐在一旁的尤恒歌应该也在此刻取下了设备，请放在了桌子上。

“居然没有曾春红。”尤恒歌说。

见自己没有马上搭话，尤恒歌疑惑地转过头，随后立刻凑近了一点，皱眉道：“怎么哭了……”

他伸出手，想要用拇指抹去落在钟揽一脸上的泪痕。

条件反射一般地，钟揽一立刻躲开，错愕地注视着尤恒歌。

尤恒歌的眉头蹙得更紧了一些，眼神里满是诧异，神色却依旧平静。

钟揽一意识到不对，赶紧抬手把眼泪擦干，“入梦者哭了所以导航者也得跟着哭一下吧。”

他拿起VR设备挥了挥，“毕竟VR嘛，真实。”说罢将其安安稳稳地摆在了桌子上。

尤恒歌不可置否，继续沉默地看着他。

钟揽一假装对此毫无察觉，“讨论？”

“走。”尤恒歌点点头，和休息区里正在和其他镜铃聊天的Z13打了一声招呼，转而往楼上走了。

“没有曾春红……”钟揽一重复了一遍尤恒歌的话，以示自己状态不错。

他轻咳两下，往沙发前挪了挪，俯身撑在膝盖处，“我自己觉得是有两种可能。”

“一是场景里又一次出现的、曾骁律所的……实习律师，可能只是作为他‘亲密关系的投射’。在曾骁面对自己与母亲的相处困境时，大脑随机选择了与自己在日常工作接触最多的人作为‘角色’，将曾骁的痛苦投射在这个‘角色’身上，算是一种自我保护吧。”

尤恒歌微微皱眉，“也就是说，曾骁的大脑像套公式一样，把自己与母亲的故事迁移到了实习律师身上。”

“差不多，”钟揽一认可地回答道，“像曾骁这样比较爱工作的人，估计每天和律所的人接触的时间会非常长，自动选择到她也很正常。”

“还有一种呢？反过来？”

“没错，”钟揽一深吸一口气，“可能是曾骁小时候从母亲那里感受到的压力、以及长大之后在工作的时候感受到的压力，二者相似所产生的场景交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