钟揽一觉得胸口沉闷得喘不上来气。
他的左手悬停在全息投影前,拇指与食指反复摩挲着,仿佛刚刚在粒子间穿梭时,被尽数灼伤。
钟揽一久久凝视着上面有关于自己的一切,脸上逐渐浮现出一些笑容。
他从未见识过这么完整的第三人称剖析,像是蓦然成为了某部纪录片的主角,从他来到这个世界的第一瞬间开始聚焦记录。
尤其是在这份文件上,还有一些批注,想必是尤恒歌阅读时留下的。
比如在“性格沉稳利落、往往独处”这一处描述,“独处”二字上画了几道紫色的圆圈,一旁赫然标注着一串“例外?”。
钟揽一硬扯着嘴角的弧度,不曾落下。他觉得这简直荒诞得可怕。
例外、问号。
他哥在问些什么?有没有例外?或者谁是例外?还是自己会不会成为例外?
突然想起什么,钟揽一又重新抬起手,飞快地往前翻找着。
简介、学业水平、能力与成就……成长经历。
在此刻停下了动作。
“2032年4月13日,出生于归湖市玉城区。”
“母亲顾澄晓,父亲钟烁昭,为大学同班同学。”
“童年时……”
他缓缓放下手。
目光移动之际,钟揽一察觉到了门外窸窸窣窣的响动,微乎其微。
他深吸一口气,并无承担任何风险的打算,将文件重新倒回到最初被打开时的那页,关闭了全息。
环视一圈,钟揽一打开窗,一步跨出、扒在边缘。
“嘶——”
一阵凉风吹过,钟揽一发觉这五楼还是有点高度的。
向下轻瞟一眼,主城区中心的盏盏街灯所剩无几,仿佛镜空间重新归于平静之中,再细微的景色,就已经看不清晰,只剩下几片在夜色中扩散的光晕。
还能有从飞行器上跳下来高么?钟揽一苦涩地想。
随即熟练地开启步式飞行器,伸手合窗,纵身跃下。
……
也许是初次到访镜空间的二十四小时过于充实,钟揽一硬是昏昏沉沉地睡到十一点多才睁眼。他庆幸自己在经历了这么多的情况下,还度过了无梦的一晚。
尤其是将将入睡时,一闭上眼先是那场席卷曾骁的洪水,接着就是尤恒歌那“例外?”的紫色笔迹。
揉揉太阳穴,钟揽一权当自己昨晚什么都没看见,收拾完就喊上珍珠精和自己一起去图书馆大楼找日记去了。
“你有什么更高效的办法吗?”面对旧档案处的十几排书架,钟揽一撇嘴问道。
“咳咳嗯,”珍珠精象征性地咳嗽两下,双眼拉成平直的线,“我们分头找,能快点。”
钟揽一:……
“把档案放在这里的时候就没想过会有这一天吗?”
钟揽一随意地拨看着离自己最近的一排书架,泛黄的纸页似乎都能扬起灰尘,“系统整理出那几份日记的时候,也没有想着好好归编一下吗?”
“系统可能也不是理出来的,就是碰巧看到?”
珍珠精飞到他的视线范围内,眼睛重新变成圆圆的样子,“原因很复杂……首先是导航者确实只有过那一个,全镜空间都没人想到这日记还能被用上。”
“另一个就是在系统及镜空间开发阶段,技术设施什么的确实不完善,早期的资料如果是重要的都被好好储存和电子化了,不重要的自然也就没有人留意、并且以后也没有人留意,于是顺理成章地没有整理归编了。”
钟揽一嘴角一抽,“现在不就挺重要的了。”
“那就是没有人想到还会有第二个导航者嘛!”珍珠精焦急地上蹿下跳,“那就又回到第一个问题了……”
“得得得,”钟揽一制止道,“你还是替系统说话。”
“哎!”
珍珠精默默消停了些,刚想继续说点什么,就听见钟揽一猝不及防来了一句:
“好员工。”
“谢谢啊……”
“诶,”钟揽一停下手上的动作,抬头问道,“第一个导航者,我记得恒歌长官说,是镜空间的创始人之一?”
“是的!”
“有她的资料吗?”
珍珠精的语气变得为难了些,“创始人的资料严格保密……”
“?”
钟揽一皱皱眉,“为什么?怕被暗杀?”
珍珠精:......
“系统的事情,我也不知道,”珍珠精的显示屏上缓缓飘出几个问号,“可能是创始人自己要求的吧!”
“那……”钟揽一思考片刻,“一共有几个?这总能知道吧?”
“这个也没有透露,”珍珠精回答道,“但是至少两个人吧,毕竟得有导航者和链接者。”
“有道理。”
钟揽一点点头,重新将目光投向那一眼望不到头的书架,“你左边我右边,就先这样硬找着吧。”
“没问题!”
“你看起来应该比我快吧?”钟揽一问。
“算是吧……”珍珠精犹疑地回答,“我一次性应该可以扫一排。”
钟揽一:……
“你不早说。”
“你也没问我。”
钟揽一忽然想起什么,眼睛一亮,“你的那群镜铃朋友呢?喊来。”
珍珠精显示屏上的表情做出无语状,但仍旧乖乖地发送了通讯消息。
最后的结果就是,钟揽一自己一个人漫无目的地在资料间瞎转悠,珍珠精携十几个镜铃大军在半小时之内就将全部散失的日记片段找了出来,夹在其他书页的零碎除外。
这结果弄得钟揽一都有点错愕了,“这找起来不是挺快的吗?”
“镜铃平常很忙的好不好!”
钟揽一默默看向珍珠精后面一排纤维人型镜铃,随后再盯着珍珠精本尊。
珍珠精不好意思地笑笑,“我朋友比较多啦……”
“他们图什么?”钟揽一失笑道。
“图我善良啊!”珍珠精语调都拔高了不少,随后音量骤然变小,“可能还图可以和恒歌长官还有你做任务吧……”
“什么什么?”
钟揽一挑挑眉,似乎有什么重要的信息被这小珍珠精晃了过去。
珍珠精对此置若罔闻,转过身说着“散了散了”,招呼起它的镜铃朋友们去了。转眼间,一楼大厅都清净了不少。
钟揽一无奈地笑笑,随后低头翻起镜铃们依序理好的导航者日记。
看见的第一张纸,就令钟揽一的神色严肃了不少。
“我们发现在“故事”选择的过程中,有与入梦者周围的人相关的回忆。并且在其中,导航者也可以通过感知带有其他人‘思绪’的物品,进而了解入梦者之外的‘他者’的故事。
但是,由于是第一次尝试,我没敢选择,算是失败了。
明明下一秒就要进入与‘他者’相关的故事了,结果黑暗笼罩,进入错乱状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