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以利用步式飞行器俯冲只是自己做的胡乱猜想。
正式操作的时候,钟揽一觉得这风砸得脸颊生疼。不过这一切也都无所谓了。
那家私人医院的场景在眼前不断放大、不断放大,直到距离地面不过百米的时候,钟揽一腰腹施力,往别处的植被挪着位置,以俯身的姿态准备降落。
他稍吃力地在腕带的全息旋钮上拨动一番,手指与风阻做抵抗,调整着飞行器的速率,穷尽自己的知识估算了合适的数值。反正只要不伤到别人、尤其是别伤到他哥,其他无所谓。
眼前的那抹绿色越来越近,钟揽一好像可以听见喷泉的水声。
“砰——!”
随着一声巨响,钟揽一还是难免地重重落地。他在最后一刻转了身,得以用背部着地,猛烈地栽在草坪上。
“嘶——”他倒吸一口冷气,轻揉自己下意识撑地的手肘,在意识到疼痛之前,火辣辣的摩擦热率先冲向脑海,接着是他哥。
他的左手一时间失去了知觉,钟揽一挣扎着低头操作腕带,拨通了和Z13的通讯。
“喂,让那破系统把恒歌长官的定位传给我。”
“我这里有!”珍珠精回答的一瞬间,全息地图显示在钟揽一的眼前,“揽一造梦者你别急!我现在也飞下来了!!!”
钟揽一咳嗽两下,被这小珍珠精逗笑了。
他竭尽所能地撑着身子站起来,匆匆往定位的地方跑去。然而此刻他的眼皮沉重,视线也有些模糊,更多的是凭借水声感知喷泉的位置。
“尤恒歌!”
无论如何,先喊一声总是没错的。
当然,没有人回复他也算是正常的。
钟揽一多眨了几下眼睛,直到眼前的景象逐渐清晰。眉头不受控地紧蹙在一块儿,他哥好像依旧歪歪斜斜地倒在喷泉边。
“……”
今天在心里骂系统的第一万遍,钟揽一火速往那处跑去。
说实话,他也不知道提前跳下来有什么用。如果尤恒歌受伤了,他也不会治疗。或许可以用像尤恒歌把自己从碎梦里拽出来一样的方式喊醒他?然而他哥都不记得自己是谁了,钟揽一也不知道能不能行得通。
“尤恒歌,”钟揽一伸手轻拍他的脸颊,左手依旧无力地搭在一边,“听得见我说话吗尤恒歌??”
钟揽一细细注视着他,不知道是否是错觉,但他能觉察到他哥睫毛细微的颤动。
“哥??你醒醒,你卡在碎梦里了,醒醒!”
此时珍珠精终于赶到,在不远不近的地方喊道:“揽一造梦者!得想办法!被困太久的话会永久滞留!!!”
钟揽一无措地将手搭在他哥的肩膀上,看着他双眼紧闭的样子,嘴唇不受控地颤抖,“我……”
“尤恒歌……”
“哥……”
然而眼前的人似乎毫无反应,就连如同睫毛颤动的细微动作也尽数消失。
“Z13你再查一下日记好吗?”钟揽一正努力强迫自己理智思考,“我哥对我用的招在他身上好像不现实。”
“收到!!我同时再逼问一下系统其余的部分!!!!”
钟揽一的左手逐渐恢复了一些劲,至少终于得以抬起。于是默默扶在尤恒歌的脸侧,另一只手握住他微微蜷曲的手。
“你明明说天塌下来还有你在的。”
“哥,第二次了,你这人……”
一句话未尽,眼前的人突然睁开了双眼,恶狠狠地盯着他!
“我……!”钟揽一还未来得及反应,下意识地想扶住他哥,结果却被他压在了身下。
尤恒歌的神情可怖极了,眉毛紧紧挤压眉心,额头处青筋泛起,用小臂死死扣住钟揽一的脖颈,将他抵在喷泉的大理石边缘上。
“哥……”钟揽一被迫仰起头,呼吸逐渐变得困难,仍旧失力的左手骤然无法抬起,而右手又紧紧被对面的人控制住,动弹不得。
尤恒歌的呼吸十分急促,几下灼热的气息扑打在钟揽一的脸上。
钟揽一难以置信地看着眼前的人,眼睛却又不受控地微微眯起,直到放弃挣扎。
“揽一……?”
尤恒歌的呼吸好像逐渐平缓起来,嘴唇已经颤抖着,喃喃道:“揽一?”
“哥…….咳!”钟揽一的嗓子仍旧发不出什么声音,“我…是我……”
尤恒歌的眼神中闪过一丝错愕,接着,压制在自己脖颈处、右手处的力量在一瞬间消失,“怎么是你……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我……”
钟揽一望着他哥的神色大改,此时又不断地低头道歉了,突然笑出了声。
然而没笑几下,又止不住咳嗽了一阵,把他哥给咳怕了。
“你没事吧??”尤恒歌眉头紧锁,拨了拨他额前的碎发,“我真的不是故意的,我以为还在……”
“在什么?碎梦吗?”
钟揽一一头倒在冰凉的大理石上,凝视他片刻,随即扬起下巴,带着莫名的气势,“是你把我推出来的。”
尤恒歌抿抿嘴,深吸一口气,“对不起。”
钟揽一又冷笑一下,“为什么对不起?”
按照道理来说,钟揽一应该关心一下他哥的状态和刚刚经历的一切。然而在看到尤恒歌如此凶狠地、试图将自己置于死地的样子,他无法想象尤恒歌刚刚在碎梦里经历了什么。
顿时,心中涌起了无数的怪罪,怪罪他哥凭什么自作主张替他承担本属于导航者的噩梦,和他那为此感到抱歉的姿态。
“因为我刚刚……”尤恒歌双唇抿得平直。
“哥,”钟揽一坐起身打断他,“导航者才是要经历碎梦的那个,你凭什么把我推开?”
“我们是搭档……”
“那你别怪我以后揽链接者的罪受。”
“那不行。” 尤恒歌立刻皱眉抬起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