尤恒歌深吸一口气,轻轻闭上眼睛,感受周围的空气在一瞬间悬停,整整齐齐地排列在黑暗中。
下一秒,他又一次踩在了熟悉的玻璃地板上,周围仍是虚空。
尤恒歌平静地往前走了几步,双手轻搭在腰胯处,指尖一下一下地点着,直到骤然出现几抹白色光束。
几乎是在走到光束面前的一瞬间,白光化作千万粒子四散开,在原处小幅度地震荡,紧接着又重新聚合。
随着粒子重新亮起、涂抹颜色、图像慢慢浮现。
一眼扫过,三张图画中都是自然场景,天气、时间不尽相同。
如同缺失部分的胶卷滚动一般,图画一帧一帧地跳跃滚动着。尤恒歌的目光在三幅光亮之间迅速地来回切换,这四年以来,他已经逐渐习惯于这一步骤。
第一幅,似乎与曾骁的工作有关。在一片绿地之中,尤恒歌瞥见了之前在梦境中出现过的、曾骁律所的实习律师,加之远处以玻璃为主要材料的建筑、在道路上移动的人工智能载货车,这像是某一个公司的园区。
第二幅,截止目前,仍在不同的自然景观之间切换。
第三幅,有着高高的山坡和无垠的星空,细细注视,有一个小女孩在肆意地奔跑。尤恒歌猜,这应该是曾骁的女儿糖糖,也许又是他们一家的某次出行。
尤恒歌停下手指的动作,走到了第二幅画面前,不断切换的光芒倒映在淡绿色的眼眸中。
他不解地歪歪头,索性直接伸出手,在光芒粒子之间拨动穿梭。画面随之迅速滚动,场景切换之零落,如同故障的机械在最后爆发出的全部能量。
恍惚闪烁,粒子跳动,目光不移。
霎时间,尤恒歌的手指轻点一处,全部的粒子骤然静止,在原处微微放大。
尤恒歌微微眯起眼睛,确认了几秒,紧接着,手指向下一划,淡淡说道:“申请导航者进入‘桥模式’。”
……
第二次桥模式的运行过程似乎与第一次并无太多差异。既已有一次经历,钟揽一内心也多了几分稳当,做好了一定的准备。
但是正式由黑暗切换为全息场景的那一瞬间,换谁都会愣上几秒——
在钟揽一思考自己的处境的时候,他猛然发觉身体在一瞬间下坠、悬空、接着直直地落在了水里。
“我勒个……救——”
声音只在空气里停留了几秒,接着尽数闷在水流之中。
钟揽一近乎本能地扑腾了几下水之后,迅速冷静下来,屏气踩水、自然上浮,直到顺利地将头抬离水面。
“咳咳……咳咳咳!”
连咳几下之后,钟揽一环顾四周,一颗脑袋在水面上转来转去,视野极其受限。确认在不远处有一艘小船,于是决定先向那里游去。
扒上船的一瞬间,钟揽一的手紧紧扣住边缘,然后借力向上一翻,利索地爬了上去,以防自己的动作再一次将其带翻。
几乎还未沾上船内的空间多久、钟揽一都算不上多平稳,便立刻附身抓起船桨,猛地往岸边滑去,目光在远处不断地搜索着。
知道桥模式会把两个造梦者分开、知道他无所不能的哥哥会游泳、知道桥模式里一切的感受都是虚假的……钟揽一还是想先找到他哥,确认他的状态。
船桨一下接一下地推动湖面,随着动作发出巨大的声响,水花四溅。
从左转到右,从右重新转回左……
直到远处的小桥上,好似有一个穿着灰色卫衣的人在奔跑。
“呼……”
钟揽一深深呼吸,在瞬间卸力,滑坐在船的末尾处。
他双手虚抓船桨,平复一阵心跳,在水上随波飘荡着。
“揽一,”
没过几秒之后,他哥的声音在耳边响起,“湖上漂着的是你吧?”
“!”
“是。”钟揽一的嗓音不免有些沙哑,即使知道随航时,他哥无法听见自己的回复,他还是下意识地接了话。
“声音怎么成这样了?”尤恒歌的尾音微微上扬,接着立刻补充问道,“你掉水里了???”
“哥你听得见我说话?”钟揽一心里一惊,手上重新恢复了划船的动作,朝着最近的岸边划去。
“对,第二次开始可以听得见,之前忘记告诉你了。”
听出尤恒歌声音里的歉意,钟揽一连忙否认,“没关系,小事。”
“我知道曾春红在哪里,”尤恒歌赶紧补充道,“我刚刚没看错的话,她在医院的最南边,带着她丈夫散步。”
“医院?”钟揽一困惑了一瞬。
很明显,还能轻易被钟揽一划到使用船桨的船,说明也许这个回忆的年份不会晚于2032年,抑或者是这个区域的设计更加讲究情调与氛围,结合周围简约而现代化的设计,钟揽一没有料到这里会是医院。
“对,一家归湖市有名的私人医院,曾为很多重要的学者提供医疗服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