钟揽一清咳两下,“为什么不在归湖大学?”
“因为主城区图书馆被改成档案馆了,镜空间创立的比较早,有不少资料都是纸质版,有些也没来得及制成电子版,我和几个管理员在那里工作,也算是方便吧。”
尤恒歌顿了顿,接着补充道:“我的办公室在五楼东侧。”
钟揽一看着他哥的样子,嘴角又是一抹若有似无的笑容,对自己说一句“到了”,接着身影便慢慢消失在视线里,于是赶紧也跟着下落。
到了工作区,尤恒歌用长官的权限预约好了房间,就带着钟揽一进去。这里的工作区风格与主城区的不同,房间采用了更多木质元素,平添了几分自然气息。
钟揽一坐进木椅中,查看着腕带里Z13传来的消息。
原本以为已经间隔了好一阵,自己或许都快忘却一些有关于入梦者回忆的细节了,结果看到资料的那一瞬间、甚至无需任何具象的图片,只要一行字,钟揽一就觉得大脑的某个功能区在一瞬间被激活,像是失水皱缩的细胞死而复生。
钟揽一无法抑制地倒吸一口冷气,平复着自己莫名上升的心率。
“怎么?”尤恒歌似乎察觉到了他细微的变化,“你怎么了?不舒服?”
“没,”钟揽一立刻抬眼否认道,“就是……想起一些回忆的细节了。”
尤恒歌微微蹙眉,“洗耳恭听。”
“我可以先问一个问题吗?”钟揽一往前凑了凑。
尤恒歌的神情恢复平静,点点头回复道:“你说。”
“这个‘桥模式’进入的回忆是链接者选择的吗?”
尤恒歌轻咬了一下嘴唇,“第一次不是,第一次是系统根据权重分析得来的回忆选择。在后续的‘桥模式’运行当中,我可以看到由系统提取的回忆场景,就能够选择进入哪一段回忆了。”
钟揽一缓慢地点点头,摩挲着手指,“这些都不是入梦者自己的回忆吧?”
“没错,”尤恒歌双手抱在身前,“更类似于与入梦者相关的‘过往’、甚至可以说是‘历史’,是由系统录制并加工而成的全息场景。”
“像是监控录像?”
尤恒歌笑笑,“差不多,利用‘桥模式’实现了对于过去的再现,帮助我们了解入梦者。”
知道系统如同“监控”一般、拥有过往全部的资料时,钟揽一竟没有几分意外,只是对于造梦者可以轻易地获取感到不解,于是补充问道:“这样会不会侵犯到入梦者的个人隐私?”
尤恒歌摇摇头,“不会,因为现在大多数造梦者都不离开镜空间。而且就算离开,会将他们先前与任务、以及入梦者相关的记忆,统一做清除或裁切处理。”
“记忆清除?”几乎是在一瞬间,钟揽一抓取到了关键词,“系统还有这个权限?”
“是可以的。”
钟揽一默默点点头,没再追问下去,无论如何,这也算为他哥记忆疑似缺失一事提供了一个思路。
突然想起什么,钟揽一又问道:“你知道你在桥模式里眼睛会变色吗?”
尤恒歌的表情明显凝滞了一瞬,“变色?怎么变色?”
“你的眼睛会变成松石绿的颜色,就像……”钟揽一的视线飞快地扫过房间里的物品,随后指向茶水台上的马克杯,“就像那边的杯子,可能更暗一点。”
尤恒歌远远注视一番,随后重新转了回来,“我不知道。”
钟揽一心想也是,毕竟在回忆里他们都是幻影,也无从照镜子,而他哥之前也从未有过搭档。
“你有什么不舒服吗?这会对你产生什么影响吗?”钟揽一问,这是他最在意的部分。
尤恒歌摇摇头,“不会,没有什么感觉。”
“行,”钟揽一松了一口气,“那就好。”
接着,尤恒歌在听完钟揽一对于自己“缺席”时发生的故事的复述,垂眸思考几秒过后,默默开口道:“其实我依然觉得这个故事的主角是曾春红。”
“怎么说?”钟揽一问。
尤恒歌一手搭在木椅边,“在她的身上有一种知行不合一的诡异矛盾,她说自己想多陪伴孩子,却又在曾骁面前摆出一副冷漠姿态,甚至伤害他。”
钟揽一抿抿嘴,接着补充道:“我和作为入梦者的曾骁的情绪得以达成百分之八十的重叠,但是曾春红的其实也可以感知到一些。”
“她怎么想?”
“有用。”
“什么?”尤恒歌微微偏头,离钟揽一更近了一点。
“她总是在心里重复‘有用’,像一个被特别标识出来的元素,依附在每一个行动上。”
“哥,”钟揽一接着说道,“我们能不能再进一次回忆,找找有没有和曾春红相关的过往可以选择,我想看看。”
“行,”尤恒歌的神情严肃了几分,“现在?”
“现在。”
听罢,尤恒歌平静地点点头,默默打开全息操作了一番,然后抬眼说道:
“叫了飞行器,十分钟到艺术楼,走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