展会的顺利结束让贺玺很开心,不仅仅是因为项目本身的成就感,更实在的是她能拿到一笔奖金。北淮的秋天如约而至,空气里多了一层凉意,街边的梧桐叶开始泛黄,风一吹就簌簌地落下来。
那天开会,徐连凯把项目复盘完之后,合上笔记本,看了贺玺一眼。
“下个项目,你来当第一负责人。”
贺玺正在低头记东西,笔尖顿了一下,抬起头看着徐连凯,表情里带着明显的意外。她张了张嘴,一时没说出话来。徐连凯难得地笑了一下:“怎么,不愿意?”
“愿意啊,当然愿意。”贺玺几乎没有犹豫,像是怕晚说一秒这个机会就会飞走,“求之不得呢。”
徐连凯点了点头,没再多说什么,把一份文件推到她面前,上面列着新项目的基本框架和初步需求。贺玺接过来,手指捏着文件夹的边缘,心里涌上一股既兴奋又紧张的情绪。作为负责人,意味着责任和任务都会翻倍,不再是在后面跟着做记录的小助手,而是要站在前面做决定的人。但她很愿意尝试,反正迟早都要迈出这一步的,她想。
接下来的日子,贺玺的生活越发忙碌起来。她开始独立对接供应商,自己做决策,自己跟客户沟通。有些事情做得好,有些事情做得不够好,但每一件都是她在前面走,而不是跟在别人身后。
路畅和周容时不时还是会约她吃饭。周容海城和北淮两头跑,能坐下来好好吃顿饭的机会不多,反而是路畅,似乎总有时间。到了后来,贺玺见路畅的次数比见周容还多,有时候是路畅主动约她,有时候是她有什么问题想请教他,发个消息过去,他回一个“行”或者“什么时候”,简单直接,从不废话。
贺玺有时候会想,路畅怎么这么闲?
这天下午,贺玺在城东见完一个客户,从对方的写字楼下来。秋天的日照已经短了不少,五点多天色就开始暗了,楼宇间的风裹着凉意灌进写字楼的旋转门。她掏出手机,站在台阶上准备打车,屏幕刚亮起来,一个咨询电话就打了进来。
她接起来,一边讲一边往路边走了几步,找了个稍微背风的地方站着。电话那头问了好几个关于展位配置的问题,她一条一条地解释。
刚打完电话,身后传来一个声音。
“贺玺?”
她回过头。
南今逸站在几步开外的地方,穿着一件深灰色的风衣,手里拎着一个文件袋。他似乎也是刚从哪栋楼里出来,风衣的领子竖了一半,被风吹得微微翻着。
“南教授?好巧啊。”贺玺笑了笑,把手机屏幕按灭了。
“是啊,我刚才看着前面的人有点像你,走近了才敢认。”南今逸走上前来,在她旁边的台阶上站定,替她挡了些风,侧头看了她一眼,“还好没认错,不然就尴尬了。”
贺玺被他说得笑了一下。
“来这边办事?”南今逸随口问道。
“嗯,见了个客户。”贺玺点了点头,“我们后面有个新项目,跟这边的几家供应商对接一下。”
“那听上去工作还挺顺利的?”
“托您的福,都挺好的。”贺玺弯了弯嘴角,“上次展会之后,我们这边也陆续接到了几个合作意向,徐总心情一直不错。”
南今逸点了点头,说学生们对那次展会的反馈也很好,有几个学生的作品被收藏家关注到,对他们后续的创作信心帮助很大。
两个人站在写字楼门前的台阶上,有一搭没一搭地寒暄了几句。秋天的风吹过来,把贺玺额前的碎发吹起来又放下。她说最近项目排得很紧,每天都有新的状况要处理。南今逸听着,偶尔应一句,没有打断她。
“那你先忙,我不耽误你时间了。”南今逸说完这句,抬腕看了一眼手表。
“好,南教授慢走。”
南今逸冲她微微点了下头,转身往路边走去。贺玺也重新低下头,打开手机继续打车。
街对面,一辆黑色的轿车安静地停在路边。
南今也坐在后座,手里捏着一份翻了几页的文件,但目光没有落在纸上。他透过车窗,看向街对面那两个正在说话的人。他的目光很深沉,让人猜不透他在想什么。
他就那么靠在座椅里,看着两个人聊完,直到看到贺玺坐上了网约车,南今也才收回目光,把手里的文件合上放在旁边的座位上,微微偏头对前面的司机说了一句:“走吧。”
车子缓缓驶出路边,汇入主路的车流。
南今也到家的时候,天已经黑透了。
他推开门,玄关的灯亮着,暖黄色的光照在地板上,鞋柜上摆着两盆绿萝,他弯腰换了鞋,刚直起身,厨房里传来锅铲碰铁锅的声音,随即是拖鞋踩在地砖上的急促脚步声。
薛姨探出头来,手里还攥着一块抹布,目光落在他身上的那一瞬间,整个人都亮了。她把抹布往围裙口袋里一塞,快步走出来,声音里全是惊喜:“小也?你怎么回来了,都不提前说一声。”
她一边说一边解围裙的系带,动作又快又利落,“你等着啊,薛姨去买菜,给你做你爱吃的。”
南今也伸手拦了一下:“不用,薛姨,我吃什么都行。”他往客厅的方向看了一眼,沙发上的靠垫摆得整整齐齐,茶几上有一本翻了一半的杂志,老花镜压在杂志上面,“奶奶呢,怎么没看到奶奶?”
薛姨笑着把围裙又重新系上,眼角的皱纹都堆了起来:“你奶奶去隔壁串门了,王阿姨前几天搬了新家,叫了好几次让她去看看。这个时间也差不多了,应该快回来了。”
南今也点了点头,说行,让薛姨忙自己的去。薛姨不肯,说你好不容易回来一趟,怎么着也得吃口热乎的,转身就进了厨房。
南今也上楼洗了个澡,换了身干净的家居服下来的时候,客厅里多了个人。
余静禾坐在沙发上,正端着杯子喝茶,听到楼梯上的动静抬起头来,一看到他就笑了。那笑容从嘴角一直蔓延到眼尾,整张脸都亮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