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哟,这臭小子,怎么一声不吭就回来了。”余静禾放下杯子,朝他招手,“快,快过来让奶奶看看。”
南今也笑着走过去,在余静禾身边坐下来。余静禾拉过他的手,上上下下地打量。
祖孙俩坐在沙发上,你一句我一句的聊着天,南今也听着,没有显出半点不耐烦。余静禾讲到好笑的地方他就跟着笑两下,讲到谁家遇到什么难处他就插一句“那现在好了没”,讲到薛姨最近学会用手机看短视频天天给他发他觉得又好笑又无奈,南今也说“那您也学学,回头给我发”。祖孙两人就这么一递一句地聊着,声音不大但很热闹。
薛姨从厨房端着一碗面出来的时候,站在餐厅门口看了他们一眼,转头跟正在收拾茶几的陈姨对视了一下,两人都笑了。陈姨把老花镜往鼻梁上推了推,小声说了句“也就小也在的时候老太太话最多”,薛姨没接话,笑着把面端到餐桌上,扬声喊了一句“小也,面好了,趁热吃”。
南今也刚起身准备去吃面,门口传来开锁的声音。
门被推开,南今逸走了进来。他看到玄关处多了一双陌生的鞋,抬起头,目光和南今也对上了。
“哥。”南今也喊了一声。
南今逸的脸上闪过一丝意外,很快又恢复了平常的表情,“小也回来了!”
南今也冲他点点头,
南今逸走到沙发前跟老太太打了个招呼。
余静禾拍了拍他的手,南今逸应了一声,看了一眼还站在原地的南今也,似乎想再说点什么,但嘴唇动了一下又合上了,转身上了楼。
楼梯上的脚步声一下一下地远了。
南今也站在原地,目光跟着那道背影到了楼梯拐角,然后收回来。他走到餐桌前坐下来,拿起筷子开始吃那碗面。面是薛姨手擀的,筋道得刚好。
客厅里,余静禾看着南今逸消失在楼梯拐角的背影,又看了看餐厅里低头吃面的南今也,轻轻叹了口气。她的目光在两个孙子的方向之间来回移了一下,没有说什么。
兄弟俩从小就不在一处,南今逸跟着做生意的父母到处跑,南今也则留在北淮由奶奶带大,两个人一年到头也见不了几回面。
南今也吃了两口面,抬起头来,手里还握着筷子,随口问了一句:“奶奶,哥他搬回来住了?”
“是啊,”余静禾给茶杯续了水,端起来抿了一口,“你哥看我一个人住着孤单,就搬回来了。都回来好几个月了。”
南今也“哦”了一声,低下头又扒了两口面,嚼完了才慢悠悠地说了一句:“那挺好的。”
余静禾看了他一眼,没有深问。
面吃得差不多了,他端起碗把汤也喝了大半,然后放下碗,从果盘里随手拿了一个苹果,在手里转了转,咬了一口,脆响。
余静禾看着他这副样子,眼里带着一种又心疼又无奈的笑意,开口问道:“这次回来待几天啊?”
“三四天吧。”南今也嚼着苹果,含混地答了一句。
“你一个人在海城,也得好好吃饭,别总凑合。”余静禾的语气认真了起来,“你看你,脸上都没什么肉了,是不是又瘦了?”
南今也听到这句,实在没忍住,笑出了声。他咬了一口苹果,一边嚼一边笑,腮帮子鼓鼓的。他把那口苹果咽下去,说:“奶奶,您瞎说。我哪瘦了,这不跟以前一样嘛。您别瞎操心了,我知道照顾自己。”
余静禾不服气地哼了一声,但嘴角是翘着的,没再继续念叨。
过了一会,南今逸从楼上下来了。他换了家居服,头发还带着半干的水汽,他在老太太旁边的单人沙发上坐下,拿起遥控器把电视的音量调低了一些,然后自然地接上了老太太之前提起的一个话题。三个人你一言我一语地聊着,气氛比刚才热络了许多。南今逸说话的时候语调平稳,不紧不慢,南今也靠在沙发上啃苹果,偶尔搭一句腔。
聊着聊着,余静禾忽然想起什么,转过头看着南今逸。
“小逸,你这次去国外学术访问,要去多久啊?”
南今也正低头把苹果核扔进垃圾桶,听到这句也抬起了头,目光落在南今逸身上。
“三个多月吧,具体时间还没确定。”南今逸把手机放到茶几上,顺手拿过靠垫放在腰后,换了个更舒服的坐姿。
“什么时候去?”老太太又问。
“下周就走了。”
余静禾沉默了两秒,像是在算日子,然后说:“国外的饮食你要是吃不惯,要不要带点东西吃的再去?明天我让陈姨她们去买点食材,做好了给你带上。”
南今逸笑了笑:“奶奶,不用那么麻烦。我之前也去过那,适应得了的。”
“行行行,”余静禾摆了摆手,语气里带着一点感慨,“你们这一个个的都大了,翅膀硬了,我说话也不顶用了。也不知什么时候能带个孙媳妇回来给我瞧瞧。”
这句话一出来,客厅里安静了半秒。南今逸低头喝了口水,目光落在杯沿上没有抬起来。南今也靠在沙发里,嘴角带着一丝笑意,看了余静禾一眼,又看了南今逸一眼,什么话都没说,伸手又从果盘里拿了一个橘子,慢悠悠地剥了起来。
“奶奶急什么,总会有好消息的不是。”南今也说着还意味不明的看了南今逸一眼。
橘皮的味道在客厅里散开来,清清爽爽的,和暖黄色的灯光混在一起,把这个秋夜衬得格外安宁。余静禾自己先笑了,端起茶杯又放下,看着两个孙子,目光里那点感慨慢慢化成了满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