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玺开始调整自己的工作方式。
第一个发现她变化的,是徐连凯。那天下午徐连凯回来放文件,抬头看了一眼她。
“小贺,最近适应的很不错嘛。”他的冲她点点头,“进步很大哦。”
贺玺愣了一下,然后嘴角就压不住了。她弯起眼睛,说了一声“谢谢徐总”。
回到工位上,她掏出手机,点开和赵清然的对话框,噼里啪啦打了一行字发过去:不得了了,我觉得我已经开始往都市丽人的方向发展了。
赵清然回得很快:是嘛,那这位美丽的都市丽人贺女士,能不能赏脸一起吃个饭呢?
紧接着又来了一条:我正好今天没啥事,去接你下班。
贺玺发了个“好”的表情包,把手机扣在桌上,笑着摇了摇头。
晚上六点半,贺玺从工作室出来,远远就看见门口路边停着一辆小小的白色两厢车,车漆亮得能照见人影,一看就是刚提的,连牌照都是临时的。赵清然从驾驶座探出头来,冲她使劲挥手。
“贺女士!这边这边!”她的声音大得路过的两个行人都回头看了一眼。
贺玺快步走过去,拉开车门坐进副驾,四下打量了一圈。车内饰是浅色的,干干净净,中控台上还贴着一层没撕掉的保护膜,座套也没拆,整个车厢里弥漫着一股新车特有的皮革味和塑料膜混合的气息。
“提车了也不跟我说一声。”贺玺伸手摸了摸中控台。
“想给你个惊喜嘛。”赵清然得意地拍了拍方向盘,然后一踩油门,“走,带你去吃那家新开的烤肉,我中午就订好位子了。”
到了烤肉店,两人被服务员领到一张靠里的桌子前。炭火先端上来,热浪扑面而来,紧接着是几盘码得整整齐齐的肉,牛五花、猪颈肉、牛舌,还有一份海鲜煎饼和两碗冷面。
赵清然夹了一片牛五花铺在烤盘上,肉片接触到铁板的瞬间发出“嗞啦”一声,油花溅起来又落下去。她的动作比平时慢,夹肉的筷子在盘子里停了一下,像是在走神,然后才把肉翻了个面。
贺玺注意到了。从刚才在车上她就觉得赵清然的话比平时少。
“然然,”贺玺压低声音,放下手里的夹子,身体微微前倾,“你怎么了?情心情不好吗?”
赵清然低头翻着烤盘上的肉,睫毛垂着,她张了张嘴,像是有话要说,但嘴唇动了两下又合上了。炭火的热气在她脸前升腾,把她的表情模糊了一瞬。她摇了摇头:“没什么。”
贺玺没有放弃,看着她的眼睛,又问了一句:“和傅简吵架了?”
赵清然猛地抬起头,眼神里那层掩饰的东西一下子全翻出来了,有委屈,有气恼,还有一点被戳穿之后的恼羞成怒。
她的嘴巴张了张,又闭上了,腮帮子微微鼓了一下。然后她深吸一口气,把那片烤得有点焦了的牛五花夹起来扔进嘴里,嚼了两下,含混不清地说了一句:“哼,不说这个狗男人了,影响我吃饭的心情。”
贺玺没有追问。这对青梅竹马的事她太清楚了,三天一大吵两天一小吵,好的时候蜜里调油,吵的时候恨不得把对方从通讯录里连根拔掉。
贺玺伸手把那盘没怎么动的猪颈肉推到赵清然面前,又给她倒了杯大麦茶,什么也没说。
两个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话题从赵清然的新车跳到贺玺最近跟的项目,从项目的进展跳到徐连凯今天的那句表扬。
“他说我‘进步很大’,你知道我当时什么感觉吗?”贺玺用生菜包了一块肉,一边卷一边说,“就是那种,嗯,小学时候拿到三好学生奖状的感觉,明明不是什么了不得的大事,但就是特别开心。”
赵清然看着她,笑了一下,这一笑笑得比之前真了一些。她正要接话,贺玺放在桌上的手机忽然“叮”的一声响了。
贺玺低头一看,屏幕亮着,微信消息的预览框里显示着一行字。
南今逸:贺小姐,方便问一下开展当天的动线安排吗?我们这边有几个作品需要根据人流预估来调整悬挂位置。
她放下手里还没吃完的肉卷,拿起手机,用拇指点开对话框,开始打字回复。临近开展,这久南今逸总是时不时问她些问题,贺玺都耐着性子回复,谁让人家是她的大客户呢。
发完之后她把手机翻转扣在桌上,重新拿起那块已经凉了一点的生菜肉卷。
赵清然托着下巴看着她,眼珠转了一下,语气里带着一种八卦的敏锐直觉:“谁啊?大晚上的还给你发消息。”
贺玺嚼着肉卷,含混地回了一句:“我客户。”
“这客户下班了还烦你啊?”赵清然挑了挑眉,端起大麦茶喝了一口,目光从杯沿上方落在贺玺脸上。
贺玺灌了一口茶,把那口肉卷咽下去,然后倒了两杯大麦茶,把其中一杯推到赵清然面前,语气夸张的说:“唉,没办法啊,谁让我是苦命的打工人呢。”
赵清然被她这副样子逗得嘴角翘了起来,贺玺又补了一句,声音压得低低的,尾音往上翘:“不辛苦,命苦。”
这话一出,赵清然的眼睛都笑成了两条缝。
“贺玺你够了啊,”赵清然笑得眼泪花都出来了,拿纸巾擦了擦眼角,“什么命苦,你这叫吃得苦中苦方为人上人,等你以后当了什么大策展人、大总监,可别忘了今天陪你吃烤肉的姐妹。”
“忘不了忘不了,”贺玺也笑了,重新夹了一块肉铺到烤盘上,“到时候我给你单独办个展,就叫‘赵清然和她的新车’,展品就是你的车钥匙。”
“那我可记住了啊,你欠我一个展。”赵清然举杯跟她的杯子碰了一下,清脆的响声在烤肉店的嘈杂中格外分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