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续，关于鹤熙的融资提议不出意外地获得了通过，董事会方面确认鹤熙以独立投资人身份加入ABAT，双方达成协议并签署法律文件。

次日，ABAT股东大会。

一架湾流公务机掠过云层，长长的机翼划破蓝天，凯莎戴着墨镜靠在舷窗旁边，阳光透过玻璃，照射在她那身黑色的西装外套上。

两位ABAT的风投董事坐在凯莎对面，他们一同搭乘私人飞机前往金州参加股东会议，但在降落之前，凯莎需要最后确保他们的支持。

“我同意。”

洛瑞率先开头，她挽了一下垂落的金发，把视线放到了旁边的另一位风投身上——

杰夫·博尔顿作为前FASA宇航员，A轮的时候代表风投公司以技术顾问的身份加入了ABAT，他察觉到了洛瑞的视线，扶了一下眼镜，说道：“同意。”

凯莎偏向舷窗的脑袋略微转正，随后她直起上半身，伸出两只手放在面前的桌子上。

“Good.”

凯莎勾起嘴角，透过墨镜扫视了一眼面前的两位风投。

“合作愉快。”

象征性地与风投们握了握手，凯莎笑意盈盈，随手招过空乘过来帮忙倒酒。

一旁的博尔顿神色淡然，他看着洛瑞起身朝洗手间走去，思考了一下，凑近说道：“实际上……恕我直言，我对这件事有点自己的看法。”

凯莎举起空乘递来的酒杯，略微抿了一口，耸耸肩，“请讲。”

“我觉得，有些事我们不能仅仅看短期的回报……”

博尔顿侃侃而谈，凯莎却全然没有听进去，她的注意力被怀里不断震动的手机吸引走了。

凯莎掏出手机，看到来电人是苏玛利，于是冲博尔顿做了个“暂停”的手势，按下了接听键。

“喂？”

浅棕色的瞳孔在眼眶内不断震动，凯莎的表情趋于平静，但慢慢地，随着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她的脸色却变得愈发难看起来。

凯莎的眉头越皱越深，她盯着对面的舷窗，听了半天突然吼了一句：“那你怎么不早说？”

突如其来的动静把旁边的空乘和博尔顿都吓了一跳，几人互相对视，然后又纷纷把目光投向了凯莎。

后者一脸的冰霜，她原本侧着身体坐在位置上，察觉到周围人的目光后身体略微端正了一点，但仍旧横眉冷目。

“好了，我知道了！”

粗暴地打断了苏玛利的发言，凯莎挂掉了电话，随口请博尔顿自便，自己则站起身，一边低头在通讯录里急匆匆地翻找，一边朝机舱后面的休息区走去。

但好巧不巧，薇薇安此时正在休息区门口弯腰帮艾尼冲泡奶粉，她刚晃动着奶瓶直起身，立马就跟大步进来的凯莎撞了个满怀。

大半瓶热烫的奶粉全泼在了凯莎的胸前和手臂上，薇薇安忍不住惊呼：“哦，天哪！”

凯莎被烫得连说了几个“Fuck”，立马脱下了外套扔在了旁边的座位上。

“拿毛巾来！”

机舱内因为这突如其来的事故乱作一团，有人去厨房找冰块，有人去拿毛巾，休息区内顿时人来人往。

薇薇安有些怔怔地看着凯莎站在她面前扯着衬衫上的扣子，回过神想要开口说“抱歉”，但下一秒对方就朝她瞪了过来。

“Fuck off！”

凯莎直接伸手拨开了薇薇安，从她背后一把夺过空乘递过来的毛巾，擦拭着被烫到的部位，随后对前来救驾的艾米莉喊道：“有没有干净的衬衫？”

后者刚刚走进休息区，看到凯莎在脱衣服就顺手把门帘拉上了。

“在您的卧室。”

凯莎皱眉，一边扯着衬衫扣子一边迈步走进了卧室。

“嘭！”的一声，凯莎的身影消失在卧室门前，休息区只剩下薇薇安和掉在地上的奶瓶以及洒落一地的奶渍。

艾米莉从门口走了过来，手里拿着一条摊开的毛巾，往里面塞了一把冰块之后，快步往卧室走去，路过薇薇安时看到她捂着嘴神色慌乱又无措，脚步一顿。

“把这里收拾干净。”

她拍了拍薇薇安的胳膊，在对方的眼神落在自己身上之前，就迈步离开了。

局面暂时得到了控制，差不多过了十来分钟，凯莎推开卧室门走了出来，她换了一件浅蓝色的长袖衬衫，袖子挽到手腕，低头正盯着手机屏幕，显然是刚刚结束了那个紧急的通话，神色也略显放松。

她抬头扫视了一眼休息区，随口示意正在清洁的空乘都出去，转眼瞥见了抱着孩子坐在角落里，低着头一言不发的薇薇安，眼神在她那儿停顿了一下，便朝会客区走去。

会客区内，两位风投应该是从空乘那里得知凯莎不小心被奶粉泼到了，便礼貌地询问她有没有事。

“没什么事。”

凯莎神色平静，她把手机放在了一边，然后招手示意博尔顿密谈。

两人朝前方的机务舱走去，博尔顿跟在她后面，两人在一处舷窗前站定，从旁边的吧台上取下酒杯。

博尔顿回头朝洛瑞的方向望了一眼，他也察觉到了凯莎跟凉冰之间不合的关系，索性直言：“我观点是……我不建议现在就罢免她。”

凯莎一手插着裤子口袋，一手握着酒杯，眼神定定地望向窗外，“为什么？”

“我看了公司章程中关于你们对赌协议的描述，ABAT在创立之初，技术核心是莫甘娜掌握得比较多。”博尔顿晃动了一下酒杯，“而科技公司不比普通公司，技术力量更为重要，不是简单地换一个CEO或是挖角就能解决的，凯莎，除非你想从头再来，否则，我的建议是最好能让莫甘娜戴罪立功。”

凯莎看了他一眼，“你要投反对票？”

“不。”博尔顿摇摇头，“风投公司的内部决定我无法更改，我只是作为一个专业的技术人员，从负责任的角度来提供建议。”

凯莎把头撇向一边，“没了莫甘娜，ABAT会垮吗？”

博尔顿不置可否，他喝了一口酒，半晌说道：“我看过公司关于回收计划的项目技术内容，里面都是实打实的经验数据，其他公司没有4、5年是做不出来的，罢免CEO，莫甘娜大概率会直接走人。而且据我所知，目前已经有其他公司正在模仿类似的回收技术。”

“即便你真的想将权利收回董事会，也不用急于一时半会，对于ABAT来说，长远的利益才是真正的利益。”他看着对方若有所思的侧脸，“我们不应该把烤好的火鸡送上别人的餐桌，凯莎。”

两人并排安静地站立着，直到飞机经过了云层，遮天蔽日的云朵包裹住了悬窗，机舱内的光线逐渐黯淡下来，犹如黑夜的前奏。

昏暗的光线在凯莎的眼皮上跳跃着，她静静地听了一会儿，思绪如风般盘旋而上。

凯莎转头盯着他的眼睛，过了几秒后，说道：“我已经联系了星环公司的前CEO，她有兴趣过来接任。”

博尔顿张了张嘴，见她心意已决，遂点点头，转身离开。

凯莎回头看了一眼他的背影，手里握着酒杯望向面前的舷窗，云层之外，明亮的光线正逐渐填满她深邃的眼眶。

金州，硅谷ABAT总部。

凉冰从生产车间回来之后就被阿托克斯拦住了，对方递给了她一份前来面试火箭总工程师的名单，请她过目。

“这么多人？”

看了看面前洋洋洒洒的两页纸，凉冰扯扯嘴角，询问对方为什么不提前筛选一下再给自己，得到的回复是这就是已经筛选过的。

“按照您的要求，这些都是一些学校里的专业学生，有的是博士在读，有的是硕士在读。”

凉冰拿着那份名单看了一下，上面除了姓名和照片之外，还有几行简单的介绍。

但还有几小时就是股东大会了，凉冰实在没有那么多的心情面试这些人，她颦眉随便翻了两下手里的打印纸，指着排在最后一列的一个男生说道：“这个下面怎么一片空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