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包要凉了，我又重新给你烤了一下。”
苏玛利说着，把手里那份涂着花生酱的带着热气的面包递给她。
但鹤熙此刻却没了吃东西的心情，她需要联系自己在第三方银行的客户经理，让对方把这2000万先从自己的信贷额度池里划分出来，等她跟ABAT就进入董事会达成书面合同之后，就可以把钱打过去了。
“稍等，亲爱的。”
“是出了什么事吗？”苏玛利问道。
“没有，没什么事，一切都好。”
鹤熙一遍遍重复着那句“一切都好”，低头划着手机。她接过了那个盛着面包的盘子在手里端了一会儿，然后回过神儿似得又把盘子还给了苏玛利，转身朝书房走去。
后者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客厅，沉默了一会，拿起了盘子里的面包咬了一大口。
与此同时，杜蔷薇正端坐在厨房的岛台上浏览网页——这里是她与男友葛小伦在金州的公寓，SSC的办公区在金州，而葛小伦也在附近的硅谷工作，所以两人暂时把家安在了这里。
葛小伦刚洗完澡从浴室里出来，一边擦头发一边到厨房的冰箱里找水喝。
见女友戴着一副黑框眼镜，盯着电脑屏幕发呆，葛小伦开了一瓶啤酒，喝了一口之后绕到了她背后，“你在看什么呢？”
“没什么。”
杜蔷薇面无表情，看起来像是在走神。
“还在看承包商的事？”
网页里是一些关于军火商的新闻报道，葛小伦略微扫了一眼，抬头喝了一口酒，转身走进了客厅。
“我觉得在SSC工作的人多少需要一些幼教背景。”葛小伦随口说道，“你们每天就像哄孩子一样哄着这些军火商快点完成计划，还要时不时担心打过去的钱被中饱私囊。”
“别说话，盖伦。”思绪被打断，杜蔷薇托着腮头也不回地嘟囔了一句。
“盖伦”是葛小伦的英文名，他的父母于上个世纪移民到哥联生下了他，他本身也是华裔。
葛小伦坐在了沙发上，原本窝在旁边的一只法国斗牛犬耷拉着舌头凑了过来，葛小伦把狗狗搂到怀里，亲亲它的头顶，打开了电视。
电视机里正在播放时政新闻，是ANN的新闻频道，内容针对的是某些国内事件，尤其是最近比较热闹的火箭爆炸事故。
这个事儿已经被电视台穷追猛打了好几期了，金州人民对自由党的支持者被口诛笔伐喜闻乐见，葛小伦则对社民党无感，因为他的父母都是比较保守的自由党选民。
“他们居然说FBC的老板让政府对ABAT的火箭项目开绿灯，这也太扯了。”葛小伦嘟囔着，突然他眼前一亮，沉默了片刻后转头呼叫杜蔷薇，“嘿，罗丝！罗丝？”
“怎么了？”
“你来看。”
“……”
见对方没有回应，葛小伦抱着狗狗，头转向厨房的位置：“新闻说，有消息称SSC那个问题承包商的董事会在内讧。”
过了大约两秒，杜蔷薇从厨房快步走了过来，站在了沙发后面盯着电视机。
“他们说……ABAT的董事会最近可能会弹劾他们的CEO，因为爆炸问题。”葛小伦回忆着刚刚看到的新闻片段，指了指电视机荧幕上的新闻标题，“这家公司应该是你们的承包商，对吧？”
杜蔷薇张张嘴愣了几秒钟，内心的情绪不断翻涌，她首先打开了了电脑确认消息，之后叹口气。
毫无疑问，承包商的内部问题跟SSC无关，但他们刚跟ABAT谈了新合同，万一凉冰被罢免，这个合同大概率也就泡汤了，杜蔷薇一行人可能需要再跟ABAT谈一次。
杜蔷薇皱眉，她猜凉冰估计是想利用跟SSC的新合同在董事会里站稳脚跟，从而对自己和采购副主任隐瞒了与董事会不合的消息，也怪不得最近ABAT方面派人催促SSC尽快审核他们新的报价。
这女人把SSC耍了。
“所以……这是个坏消息？”葛小伦见她一脸沮丧，走到了厨房岛台旁边看着她，“不过我看另一个联合创始人在否认了，情况或许没有ANN说的那么糟，他们也许只罢免CEO，但SSC的项目还是由原先的CEO来负责呢？”
杜蔷薇摇摇头：“但愿吧。”
她作为采购技术代表，严格来说只有技术参谋权，无权终止合同的权力。是否重谈要看采购主任的意思，但这个消息如果被采购主任知道的话，他估计也会非常的无语。
之前对凉冰积攒起来的好感被一扫而空，杜蔷薇皱眉思考了一会儿，掏出手机拨了一通电话，然后一屁股坐在了沙发上。
“喂，妮可？”
“怎么了？”听筒里传来瑞萌萌的声音。
“你看到新闻了吗？我们前几天刚谈的一个承包商，ABAT，他们可能要换CEO了。”
“啊？”
瑞萌萌愣了一下，随后杜蔷薇听到了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
“完了，主任又要大发雷霆了。”
“你觉得我们会跟ABAT重新谈判吗？”杜蔷薇问道。
“这个不好说，暂时还没有明确的消息，但你们不是不能取消合同吗？”
“是不能取消，而且这个新合同，我跟副主任看着都还不错。”
瑞萌萌叹口气，“那估计你们还是要再谈一次，不过理论上来说，就算换掉CEO，这个合同也会有其他参与人员，他们可能会在之前的基础上跟我们合作。”
“但愿如此吧，但我感觉可能性不大。”杜蔷薇盯着电视机闷闷地开口，“我很了解她……我是说安吉尔，这大概率是她一个人捅出来的篓子，而且他们的董事会是倾向于之前的报价的。”
“那你为什么不直接问问她？”话到嘴边，瑞萌萌又想起了伦理审查的事，于是改了口，“但不管怎样，事情已经发展到了这一步了，我们做好自己的事情就够了，不然……还是你想帮ABAT完成这份合同？”
“……”
杜蔷薇噎住了，瑞萌萌问得太直白，像是拿了一把铁锹使劲儿往她的心口铲。
她希望跟凉冰达成这项交易吗？或许是的，但那也是在不麻烦自己的基础上。
她不想再为凉冰的这些破烂事再跑一趟了，这不是很合理吗？
“我只是不想再跑一趟了而已。”杜蔷薇有些烦躁地揣了一个抱枕在怀里。
“我可没问你有没有其他的想法。”听筒里传来瑞萌萌笑嘻嘻的声音，“不过你都有男朋友了，罗丝，我相信你。”
这都什么跟什么？
杜蔷薇一脸无奈：“说实话，如果刚刚我对的她的好感降低到了0，那么现在就是负的了。”
“‘负’的好感？那不就是她喜欢你吗？”瑞萌萌懵懵懂懂地说道。
意识到跟对方说不清，杜蔷薇干脆转移了话题，随便问了几个问题之后就挂掉了电话。
“对谁的好感度降到了0？”
葛小伦把喝空了的啤酒瓶扔到了垃圾桶里，他刚刚听到了杜蔷薇说的话。
“没什么，某个明星。”
杜蔷薇嘟囔了一句。
电视里，新闻还在继续，主持人滔滔不绝地谈论着他们捕捉到的各种消息，杜蔷薇看着主持人身后的大屏幕上出现了一连串ABAT董事会内部人员和管理层人员的照片，凉冰的照片被放在了正中间，下方标注着：Morgana Angel-CEO&CTO.
杜蔷薇盯着那张照片，那是一张官方肖像照，画面中凉冰身穿西装，面带微笑地注视着前方。
杜蔷薇的眼神聚焦在那双黑棕色的瞳孔上，然后顺着凉冰那张混血脸的轮廓，一点点将她的整张脸纳入视野。
凉冰的脸型比较圆润，眉骨比一般的亚洲人要高一些，鼻子也比较挺，但眼窝没有非常深邃，笑起来的时候一边嘴角比另一边嘴角更翘些，温和的眼神中透着一丝狡猾。
黑色的斜刘海遮住了她一半的右眼——这个总是遮眼的刘海儿还被一些电视节目拿来恶搞过。
“你们认识吗？”
葛小伦把狗狗放在了自己身旁，伸手在女友的眼前打了个响指。
杜蔷薇被他晃了一下，眼睛从屏幕上移开，“大学同学。”
“What？”葛小伦瞪大眼睛，“你俩真的认识？”
“一个系的……交流不是很多。”
杜蔷薇耸耸肩，在跟葛小伦交往前她曾坦诚自己有过一个前任，但这个前任她即没说是凉冰，也没说是男是女。
听到这儿，葛小伦大概明白了整件事的过程，他思考了片刻后，指了指电视机荧幕，然后又指了指杜蔷薇，“所以他们内讧没告诉你……你的同学把你们部门耍了？”
杜蔷薇原本还在沉浸在思索里，闻言瞬间被他的扎心言论逗笑了，低下了头捂住脸，一副命很苦的样子。
“还是吃点东西再哭吧。”
葛小伦不疑有他，拍了拍女友的后背，转身朝厨房走去。
TB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