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听这话，阿托克斯立马低头看了她一眼，一副“你这都是从哪来的消息”的表情。

但雪伊没有理会他，比起对方这个钢铁直男，雪伊多少知道一些内幕，但只是不确定是不是真的，毕竟挖角这事儿在科技公司扎堆的地方简直不要太方便。

凉冰没有理会她的话，她不在乎这些事了，挖角或者别的什么，哪怕凯文去当总统都跟自己没关系，她刚刚已经放话开了对方，现在她需要做的就是马上找到继任者，并且重新整合团队的技术目标和信心。

于是她立马给语琴打去电话，表示自己刚刚炒了凯文，需要财务去处理一下，还要派人冻结凯文的所有门禁权限和数据库的访问权限，再让法律顾问拟一份《禁止竞业协议》发到凯文的邮箱，他如果不签字，公司就以“违反合同规则，妨碍从事竞业禁令”为由起诉他。

做完了这一切，她又吩咐阿托克斯抓紧时间去招聘新的火箭总工程师。

“去找那些名校的系里找，不一定要有从业经验的。”凉冰喝了一口咖啡，“那种夸夸其谈和爱讨价还价的，一概不要。”

凉冰下定决心，她不需要那些手握其他航空公司从业经验的技术人员，她需要的是能从头到尾听从自己指挥并且懂得火箭专业技术的员工，她力排众议执行了这个回收计划，不会再安排一个所谓的“有项目经验”的员工跟自己指手画脚。

“直接到那些学校里面问，FIT、纽威克理工、金州理工、约翰·杜蒙特大学之类的……让他们的教务处从成绩排名里面选，要聪明又会吃苦耐劳的，问他们有谁愿意来，然后给我一个名单。”

耐心布置完最后的工作，凉冰拿着手机出了门，她没心思再跟这些下属开什么会议了，比起重要的回收项目，公司内一个隐隐约约但又饱含暗涌的问题逐渐浮出水面。

在拳头打出去之前，她要确保自己的五指始终保持紧握。

于是她召集了阿托克斯，雪伊，还有另外一名发动机总工程师乔·泰德，四个人一起坐上电梯，来到了发射任务与控制中心。

发射任务与控制中心相当于整个航空任务的“大脑”，火箭的每一个动作指令都由这里发出，再传输到火箭上执行。

但这会儿因为没有发射任务，只有零星几个员工在测试硬件功能和分析数据之类的，凉冰带着阿托克斯一行人过来，吸引了一些员工好奇的目光，随后凉冰回头看了一眼任务控制中心里的人，吩咐语琴让他们暂停任务先出来，自己站则在了控制中心大厅外面的办公区前。

任务控制中心的大厅是单独划出来的一个区域，由透明玻璃隔开，外面的办公区才是敞开的，凉冰背对着任务控制中心，面朝办公区，吩咐阿托搬个桌子过来，她要对大家讲几句话。

“女士，SSC那边打来电话——”

“等一下。”凉冰打断了语琴的话，她现在还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处理，“让他们到后勤找找看看有没有话筒，拿来给我，要连上大厅这里的广播。”

凉冰朝头顶指了指，这里在作为联合轨道技术公司总部之前是一家广播公司的总部，所以这栋办公楼里还额外多着一套广播设备。

语琴得了命令去了，凉冰看员工越聚越多，大家都好奇地观望着，于是站在那里，张开手臂做了一个邀请聚集的动作。

随后阿托把桌子给她搬来了，凉冰扶着他的手站在了桌子上，顺势接过了语琴递来的话筒。

“Hello？Hello？All right……”

略微试了一下音，凉冰一手插着口袋，一手举着话筒站在桌子上。

她今天穿了一身西装，脚上没穿高跟，搭了一双球鞋，标准的科技新贵打扮。

凉冰站在桌子上稍稍走了两步，等人员工们都聚集得差不多了，开口道：“下午好啊伙计们！”

几百号人一起发出掌声和欢呼，大家虽然不知道她究竟要干嘛，但气氛做的还是比较到位的。

“真是艰难的时刻……对吗各位？”她自嘲般说道，“我们又失败了，或许我们合影的时候不该说那句话，应该说‘愿上帝保佑’之类的。”

人群中传出一阵笑声，凉冰也笑了，她看着这群肤色各异，衣着各异，发型各异的员工们，几百号人把整个大厅挤得水泄不通，包括生产线的焊接员也从外面跑来看热闹。

凉冰清了清嗓门继续说道：“第三次回收失败24小时内，我们的数据分析就已经出来并且提交给FAA了，我看了一下我们的数据，可能这个数字你们有些人早就知道了，我从不隐瞒这些东西，但其中关键的一项，是我们一级助推器的四根支架因为节约使用的问题出现了疲劳，3号支架跟1号支架在触地的一瞬间出现了4-5英寸的裂痕，然后这裂痕就无限扩大，最后……导致了我们的失败。”

凉冰皱眉：“但我今天站在这里，不是要重点讨论我们的总结报告，而是要弄清一个问题——我们为什么要站在这？”

“那群坐在办公室里看数据的人总是喜欢拿失败来取笑我们，用利润来捆绑我们。”凉冰想到了凯莎，悄悄啐了一口，然后继续说，“但是他们不知道，他们这群坐办公室里的家伙，包括中央街那帮搞金融的人，他们根本不懂我们在创造一项世界记录！从我们继承联合轨道技术公司的发动机，再到自己研发新的‘赫拉克勒斯’系列——顺便说一下，我们的发动机目前为止是全球推力最强的。”

临时的插嘴逗笑了一部分员工，凉冰目光灼灼地盯着他们，抬手指着天花板：“涡轮泵转速，被我们提到了每分钟10万转，而且不仅如此，每台涡轮泵的成本还降低了30%。第二次回收，我们的着陆点横向偏移是180米，但这次我们控制在了多少？”

她指了指阿托克斯，后者抬头看着她，笑道：“我记得是15米。”

“15米以内！”

凉冰吼道，全场响起了热烈的掌声。

“我们是全世界唯一一个让推进器飞上去之后还能稳稳当当控制着落下来的公司，其他航天司全部都是在放烟花！我们的每项工作，每一次努力都在创造奇迹！”人群开始欢呼，凉冰盯着他们，“所以我不在乎什么‘第三次失败会怎么办’，‘第四次失败会怎么办’。因为我知道我们一定会成功！我不在乎我们的火箭爆炸会引起多大的火花，会有多少双眼睛盯着，我只在乎我们正在杀死比赛！”

“那些想追随我们脚步的航天公司——或者有些人已经在开始追赶了，那群可怜虫终于意识到了这项计划的意义，他们恐惧被我们统治，但已经晚了！”凉冰握拳，“所以我们没有别的选择，这就是一次凡尔登战役，一次疯狂的、你死我活的战斗，因为我们后面已经没有退路，我们要像绞肉机一样撕碎我们的对手，德尔塔公司，还有什么星环公司？狗屁！”

凉冰朝着半空中挥拳，她知道有人在录像，但她不在乎。

“宰了这群狗娘养的，用他们的内脏来润滑我们的坦克履带！你们是狼，是强盗，是维京人，是所有航天公司的噩梦！我今天来的目的，就是告诉你们，我同你们站在一起，我们要一寸一寸的赢！一点一点地争！”

“如果有人觉得我会放弃，那他可以安息了。”凉冰做了个抹脖子的手势，“哪怕把我银行账户里的最后一分钱都砸进来，我也要完成这项任务，到时候你们每一个人都会成为全球媒体跟风报道的对象，你们准备好说出那句‘这是我迈出的一小步，但是整个人类迈出的一大步’了吗？”

“Yeah！Yeah！Yeah！”

人声和人浪组成一张密不可透的网环绕在凉冰周围，所有人高呼“ABAT”，凉冰则张开手臂示意人群的欢呼声可以更激烈一些。

“一个人若想接触上帝，就必须从对抗重力开始！”

凉冰还想接着说，半道儿却被语琴扯了一下裤腿，她低头看去，根据语琴的口型她识别到对方在说“SSC”，然后顺着她手指的方向，那个站在角落里，默默注视着凉冰的身影瞬间闯入了她的视线。

TBC.